“你干嘛啊!吓我一跳。”江圆圆拍着胸口,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二楼回荡,“你也太傻了吧,送花之前都不查查花语的?”
沈杨歌僵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依旧亮着,那四个字像刻在了眼里,挥之不去。她的耳朵烫得快要冒烟,窘迫又害羞。慢慢坐回椅子,把椅子挪回原位,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以后肯定记得先查。”她闷闷地说道。她关掉搜索页面,可“你是我的”这四个字,始终在脑海里打转。
转念一想,她又稍稍放宽了心。许遥之前就说过,她并不在意花语。当初聊起白花丹的时候,对方就说过,花语不过是后人强行赋予的寓意,花本身就只是花,没必要附加多余的含义。
或许许遥根本不知道茉莉的花语,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放在心上。她在心里反复宽慰自己,可砰砰直跳的心脏,却迟迟无法平复。
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布丁塞进嘴里。冰凉的布丁混着焦糖的甜意在舌尖散开,清凉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总算稍稍压下了脸上的燥热。
沈杨歌把桌上的照片推到江圆圆面前,捏着相纸边角,把那张背影照递过去,始终低着头。江圆圆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着画面里的身影:风吹起裙摆,抬手扶帽檐的动作温柔又自然,阳光在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浅浅的白光。她沉默着看完所有照片,又原样推回去,只说了一句话:
“你真的很喜欢她。”
沈杨歌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大口吃起布丁。
江圆圆捡起勺子,继续吃碗里所剩无几的冰激凌。碗底积了一大滩融化的甜浆,她干脆直接舀起来喝掉。看着沈杨歌细心整理照片、小心翼翼护住相纸的模样,江圆圆的笑意一直挂在脸上。
“你这份喜欢,实在太明显了。”
沈杨歌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慌张:“很明显吗?哪里看得出来?”
“你自己完全没察觉?”江圆圆歪着头看她,“每次一提到许遥,你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不是阳光照的,是你打心底里开心;看着她的照片,你到底眼神都会定格;念到她的名字,说话的语速都会变缓。就连刚刚说出‘她’这个字的时候,语气都软软的,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沈杨歌张了张嘴,想说“哪有这么夸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心里清楚,对方说的全是实话。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路过三班教室刻意放慢的脚步、自习时忍不住瞟向对方的余光、问完题目后磨磨蹭蹭不愿离开的模样……
她以为这些琐碎的小动作无人察觉,没想到在外人眼里,早就一览无余。
“那我该怎么办?”沈杨歌慌了神。
“要不试着收敛一点?”江圆圆提议道。
沈杨歌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在心里默默尝试了一番:能不能在许遥面前不脸红?能不能克制住多看她几眼的冲动?能不能在听到她的声音时,不让心跳加速?
挨个设想过后,她无奈地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脸红、心动、目光追随,全都不受自己控制。
“我控制不住……”她如实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力。
江圆圆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我就知道。既然收不住,那就别勉强自己了。”
沈杨歌又开始胡思乱想:许遥会不会早就看出来了?如果她真的察觉了,为什么从来没有疏远自己?依旧会按时在图书馆等她,陪她吃饭散步,傍晚一起沿着操场慢慢走。
她完全猜不透对方的心思,也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参考。手机备忘录里记满了追求的小技巧,却唯独没有“心事被发现后该如何相处”这一条。
“我最怕她知道以后,就再也不理我了。”
沈杨歌低声说出心底最大的担忧。
江圆圆沉默两秒,语气笃定地说道:“不会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她要是介意、想疏远你,早就躲着你了,根本不会陪你走到现在。”
沈杨歌低下头,翻开手机备忘录,看着一页页记满的文字:不经意的偶遇、不经意的关心、专属话题、用心回应、小礼物……视线停在“不经意的关心”上,她想起许遥看到她浓重的黑眼圈时,会平淡地提醒她午休好好睡觉。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能暖到心底。她也会偷偷留意许遥的变化,并暗暗猜测对方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小改变。
“圆圆。”
“嗯?”
“谢谢你。”
江圆圆摆摆手,拿起小包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轻微的声响。“我去逛街啦,下次记得请我吃冰。”
沈杨歌点点头,麻利地收拾好桌面,把照片仔细放回包里,生怕折到相纸。她把椅子推回原位,跟在江圆圆身后走下楼梯。
走到甜品店门口,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亮得晃眼,沈杨歌下意识眯起双眼。江圆圆率先走出大门,她在门口停顿一秒,才迈步跟上。走了一小段路,在路口挥手道别,各自离开。
沈杨歌下了公交车,走着走着,路边一家花店映入眼帘。
木质招牌上写着“莫离花集”,字迹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浅。
她的脚步不自觉慢下来,最后干脆停在店门口,透过玻璃橱窗往里张望。柜台后的老板娘正低头修剪花枝,握着剪刀的动作轻柔又熟练。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停下脚步。或许是因为前几天送出去的那束茉莉;或许是想起许遥接过花时,低头轻嗅、嘴角微微上扬的模样;又或许,只是单纯想再走进这家满是花香的小店。
她抬手推开店门,门上的风铃叮铃作响,清脆的声响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许念之闻声抬起头,看到她的瞬间,握着剪刀的手极短地顿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反应转瞬即逝。很快,她放下剪刀站起身,语气比上次柔和了几分:“你好,慢慢挑选。”
沈杨歌没有留意到对方语气的变化,径直走到摆放茉莉花的花桶前,弯下腰打量起来。这批花的花苞比上一次更小,大多还是紧闭的状态,像一个个攥紧的小拳头。
“麻烦帮我再包一束茉莉,巴掌大小就好。”
许念之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没有点破“你之前来过”,只是安静地点点头。
她走到花桶边挑选花枝,这一次挑选得格外仔细,将每一枝茉莉都翻转查看花苞的状态,挑选的时间也比上次久了不少。选好花后,她回到柜台,修剪花茎,拿出素白和浅绿的包装纸层层裹好,再用麻绳捆绑。
这一次的绳结打得比上次更紧实规整,两边的绳环大小对称,缠绕的圈数恰到好处,指尖发力均匀,动作沉稳又认真。
沈杨歌一门心思盯着花束,完全没发现两次包装的细微差别。付完钱,她接过包装精致的茉莉。
转身准备离开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随口问道:“阿姨,请问店里有白花丹吗?”
许念之放在柜台下的手悄悄攥紧了围裙布料,随即又缓缓松开。她抬眼看向沈杨歌:“白花丹?”
“嗯,一种白色的小花,我就是想看一看,花语什么的都无所谓。”说到花语,沈杨歌的耳朵又一阵发烫。
许念之看着她,顿了两秒。她知道白花丹。她知道它花期很长,能从深秋开到春天,耐旱,耐贫瘠,石缝里也能长。
她知道它的花语——冷淡、纯洁、理性。
她知道的不是因为这些,是因为许遥从小就喜欢白花丹。许遥的微信头像是白花丹,书桌上压着一张白花丹的书签,床头放着的那本杂志有一期的“草木人间”专栏写的就是白花丹。她看到过。
“现在还没有,没到花期。”许念之平静地回答。
听到这话,沈杨歌的嘴角不自觉往下撇,眼里盛满明显的失望。“好的,谢谢您。”
她抱着花束推门离开,风铃再次叮铃响起。
许念之站在柜台后,看着她扎着马尾的背影渐渐走远,彻底消失在阳光里。她没有立刻坐下,指尖还停留在刚刚捆扎麻绳的位置,麻绳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慢慢在指腹上淡化。
沈杨歌回到家,家里安安静静。杨晴还没回来,沈贺章在书房看书,房门紧闭,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换好鞋子走上楼梯,五花迈着小短腿跟在身后。推开自己的房门,她小心翼翼把怀里的茉莉摆到书桌上,将帆布包放在椅子上。
透明桌垫下压着那张游乐园的合照,正是鬼屋里她抱住许遥腰的画面。低头看向照片,沈杨歌的脸又一次红透。她把茉莉摆在合照上方,又拿出向日葵花田的合照,并排放在茉莉一旁。
她凑近花束轻嗅,清淡雅致的花香扑面而来,和许遥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不是刻意喷洒的香水,就是洗过后自然留存的、干净温柔的气息,淡而不散。
沈杨歌盘腿坐在地毯上,闭上双眼。五花慢悠悠走过来,把脑袋搁在她的腿上,半眯着眼睛休憩。
闻着熟悉的花香,脑海里全是和许遥相处的点点滴滴。微风拂过时,花香会浓上几分。风停了,香气便淡淡萦绕在身旁,不远不近。
五花用小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背,凉凉的。沈杨歌睁开眼,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小狗的脑袋。“我可真是个笨蛋。”她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笑意,并没有懊恼。
脑海里又蹦出“你是我的”那句花语,她忍不住用力揉了揉五花的脸蛋,小狗的耳朵被揉得翻卷起来,露出粉嫩的耳窝,她又细心帮它整理回去。
“以后送花,一定要先查清楚花语。”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过拍下来的照片就不用在意这些了。镜头里的花,只是最原本的模样,长在路边、开在墙角,不用精致的包装。我把拍立得里的画面洗出来送给她,不用多说什么,她肯定能懂。”
五花换了个姿势,趴在地毯上,脑袋贴着地面,慢慢闭上了眼睛。沈杨歌看着慵懒的小狗,轻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书桌上的茉莉与合照上,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