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杨晴听见声音,立刻拿着锅铲探出头来。书房里的沈贺章也推门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本书,深蓝色流苏的书签刚好夹在书页中间。
夫妻俩同时看向楼梯口的她,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期待。
沈杨歌站在台阶上,高高举着手机,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雀跃:“年级一百七十五名!”
“哐当”一声,杨晴手里的锅铲直接掉在了灶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压根顾不上收拾,快步走过来凑到手机前细看。沈贺章也快步走过来,夫妻俩两颗脑袋紧紧凑在一起,盯着小小的手机屏幕。
“一百七十五名……”杨晴低声念了一遍,反应过来之后,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眼角挤出淡淡的细纹,“真的是一百七十五!太棒了!”
沈贺章话不多,脸上也没有夸张的笑容,但嘴角悄悄向上扬了一点。弧度很浅,却被沈杨歌精准捕捉到了。
晚饭的时候,杨晴特意多加了两个硬菜。
餐桌上摆满了沈杨歌爱吃的菜,还加了沈贺章爱吃的红烧肉,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连放杯子的空隙都快没有了。
五花乖乖蹲在餐桌底下,仰着小脸等着沈杨歌扔骨头,尾巴从头到尾没停过,一直轻轻晃着。
“下学期就要分班了,你这个排名,肯定能进好班了。”杨晴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沈杨歌碗里,语气满是欣慰。
沈杨歌咬着肉,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她嘴上没多说,心里却清清楚楚。
爸妈口中的好班,是重点班。但她心里唯一惦记的好班,只有三班。
那是许遥所在的班级,而三班的分班分数线,刚好是年级前两百。
她考了一百七十五,稳稳够到了。
吃完饭,沈贺章放下碗筷,默默起身走进书房。
沈杨歌听见书房抽屉拉开又关上的轻响,紧接着是椅子挪动、脚步走近的声音。
沈贺章手里拿着一个白色包装盒走出来,盒子上印着简单的英文和彩色图案。沈杨歌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拍立得。
他把盒子轻轻放在餐桌上,推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却藏着温柔:“给你的奖励,这次考得很好。”
“谢谢爸!”沈杨歌低头看着干净的白盒子,指尖轻轻搭在盒盖上,能摸到包装盒微微粗糙的质感。
沈贺章摆摆手,没多说话,转身又回了书房。杨晴看着她欣喜的样子,笑着收拾碗筷,没再多打扰。
沈杨歌抱着包装盒回到卧室,小心翼翼拆开。
纯白色的机身,边角圆润好看,握在手里大小刚刚好。她翻过机身,小小的镜头干净透亮,取景框亮晶晶的。
她安上电池,打开相机,对着窗外的天空随手按了一下快门。虽然没装相纸,但清脆的“咔嚓”声依旧伴着相机的嗡鸣声响了起来。短促又利落的声响,像一根干枯的细树枝轻轻折断,特别好听。
她忽然想起之前研学的时候,许遥拿着手机拍花的样子。
那时候许遥会微微蹲下身,耐心调整好几个角度。等风停下、花枝稳住了,才会轻轻按下快门。拍完还会翻看照片,有时候会微微皱眉觉得不满意,偶尔才会轻轻点头。
沈杨歌那时候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却把她所有的小动作、小神情,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那时候她就悄悄许愿,以后一定要多送许遥花,以及拍很多花的照片送给许遥。
不一定要是包装精致的鲜花,就拍路边肆意生长。开在泥土里的花,不用包装,不用丝带,干净又纯粹。
照片很轻,轻得不会让人有半点负担,轻得递出去的时候,心跳也不会那么紧张忐忑。
她把这个小小的心愿悄悄藏在心底,和“下学期要报剪纸社”的约定放在一起,妥帖收好。
随后把崭新的拍立得摆在书桌台灯旁边,干干净净的,格外好看。
没过多久,杨晴轻轻敲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新鲜苹果,放在她的书桌上。
看到崭新的拍立得,她笑着开口:“你爸特意去商场挑了好久,问了好几个店员,对比了好几款,最后才敲定这一台,就想着给你当期末奖励。”
沈杨歌叉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心里软软的。
杨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南郊的向日葵花海全开了,听说现在是最好看的时候,你爸上次开车路过说确实不错。你刚好放暑假,有空就约朋友去逛逛拍拍照,别天天闷在家里。”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沈杨歌的肩膀,力道和沈贺章很像,温柔又踏实。随后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了。
门锁轻轻“咔嗒”一声,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沈杨歌手里捏着叉子,盯着台灯暖黄的灯光,慢慢出神。
向日葵花海。
她瞬间想起之前送给许遥的那束向日葵。
那天她抱着花站在206宿舍门口,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紧张得手足无措。等门打开的瞬间。她慌忙把花递过去,生硬又认真地说:“谢谢你这段时间抽时间帮我补地理。”
想到这里,沈杨歌的脸又红了。
吃完苹果,她拿起手机。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之前一同去游乐园回来,她发的“我到家啦”,许遥回了简单几个字:“嗯,早点休息。”
之后就就是漫长的空白,没有新消息,没有小红点,没有任何互动。
她盯着那个简简单单的“嗯”字,沉默了好几秒,心里把这几天的安静都翻了一遍。
犹豫、忐忑、期待,各种情绪缠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飞快打字。
“明天你有空吗?南郊那边的向日葵花海开得特别好看,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用手掌死死盖住屏幕,心脏砰砰狂跳。
五花抬眼看了她一下,懒得动弹,又乖乖趴下休息。
短短十几秒的等待,却像过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沈杨歌立刻翻开手机。
许遥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发来:“几点?”
一瞬间,沈杨歌的心跳骤然加快,脸颊微微发烫,心里甜丝丝的。
她快速打字,反复检查了两遍有没有错别字,确认无误后发送:“中午吧,十一点半在园区门口碰面?”
对面依旧干脆利落:“好。”
还是简简单单一个字,干净又温柔,像许遥本人一样,让人满心安稳。
沈杨歌盯着这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怎么看都不够。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倒在床上。
她翻来覆去,心里激动无比。
来回翻身的动静吵醒了床尾的五花,小狗站起来转了一圈,又蜷成一团趴下。尾巴尖被被子压住,轻轻拽了两下没拽出来,索性乖乖不动了,半眯着眼犯困。
沈杨歌干脆坐起身,打开台灯,又拿起桌上的拍立得反复翻看。
电池装好,相纸备好,所有功能都调试妥当。
她把拍立得放下,又拿起来,反反复复摆弄了好几次,满心期待。
起身走到衣柜前,认真挑选了明天要穿的衣服:蓝色T恤,灰色短运动裤。确认妥当,才又躺回床上。
刚躺下,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半。
心里太雀跃,太期待,根本静不下来。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海里瞬间铺满了画面。
一望无际的向日葵花海,金灿灿的一片,从脚下一直蔓延到天边。所有的花盘都朝着阳光的方向,耀眼又热烈。
她站在花海中央,手里举着崭新的拍立得。
许遥站在前面,温柔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乌黑的头发也随风飘动。
她轻声喊一声“许遥”。
那人闻声回头。
她立刻按下快门。
机器轻轻嗡鸣,一张白色的相片缓缓吐出来。空白的纸面慢慢浮现出许遥温柔清晰的眉眼,定格住最好看的瞬间。
沈杨歌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忍不住稍稍弯起嘴角,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记不清自己具体是几点睡着的,只知道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明天,一定要给许遥拍好多好多照片。
每一张都要特别好看。
比茶园的好看,比植物园的好看,比花店门口那张还要好看。
她要把满心的温柔和欢喜,都藏进取景框里,稳稳框住那个人。
按下快门,留住这一刻,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