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僵持十几秒,许遥轻轻吸气,又缓缓吐出。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尽数涂掉。沈杨歌好奇,却不敢探头偷看。
等她抬眼放下笔,眼神和先前截然不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从前没有过的认真。
“还有不会的题目吗?”
沈杨歌翻遍练习册和历史笔记,攒的错题已经全部解决,只能轻轻摇头:“都问完了。”话出口心里立马懊悔,早知道就刻意留一道题了。
许遥没有低头继续看书,沉默几秒,突兀跳出和学习无关的问题:“白花丹和蓝花丹,你更喜欢哪一种?”
沈杨歌猝不及防,脑子飞快地胡思乱想:对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想试探自己喜好?
“蓝花丹我只在网上看过照片,现实里从没亲眼见过,没法随口下定论。”她老老实实回话。
心底其实暗自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说偏爱白花丹,只因许遥偏爱。可这句话太过直白,等同于把暗藏的心思全盘托出。她不敢冒险,害怕摊开心意之后,换来不是自己期盼的结果。思来想去,最终只憋出一句:“白花丹也很好看。”
许遥定定看了她两秒,轻轻应了一声:“嗯。”
简短一个字,沈杨歌琢磨不透含义。分不清是认同自己的话,还是看穿她藏在心底的实话懒得深究。没敢继续追问,合上地理练习册放到一旁,翻开历史笔记。
本子上全是照着许遥整理的提纲抄录的内容,知识点一字不差。盯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沈杨歌暗下决心,期末一定要考进三班。不为别的,只为离许遥更近。不用刻意找借口凑在一起,每天抬头就能见到人。
她沉下心背书,辛亥革命意义背了两遍,新文化运动知识点反复默记三遍。间隙时不时抬眼偷看,许遥仍旧蹙眉埋首钻研资料,专注又认真。沈杨歌收回心神,接着埋头背书。
一晃到下午五点多,两人收拾好书本离开图书馆。学校食堂周日开餐迟,五点半才供应晚饭。落日西沉,天边晕开橘红霞光,树梢被余晖染成暖色调。
一路上两人没太多交谈,沈杨歌拎着沉甸甸的帆布包走在许遥右侧,步伐不急不慢,许遥挎着棕色单肩包靠左边走。
留校吃饭的学生不多,食堂空荡荡的。两人取完餐盘排队打饭。轮到沈杨歌,看着窗口菜品脱口而出:“阿姨,番茄炒蛋拌鱼排。”
打菜阿姨熟稔地笑了笑,满满一勺酱汁淋在鱼排上。沈杨歌端着盘子站在侧边等候,紧接着就听见身后许遥说出一模一样的点餐内容。
两人选了靠窗餐桌落座。窗外操场跑道铺满橘色落日,墙边紫荆树叶子落得差不多。沈杨歌看着枝叶,恍然想起初见许遥那会儿,紫荆开得漫天遍野,花瓣随风飘落。那时两人互不相识。
如今咫尺相对,同吃一份浇汁鱼排。橙红的酱汁裹着外皮酥脆的鱼排,热气袅袅。沈杨歌夹起一块慢慢咀嚼,酸甜酱汁渗进嫩肉里,味道与往常别无二致。只是现在再吃,满嘴都是惦记许遥的心思。说不清从哪天起,自己偏爱这道菜,全是因为身边这个人。
饭桌上安安静静,各自低头用餐。沈杨歌既不刻意加快吃饭速度,也不故意细嚼慢咽,只是顺其自然小口吃着。中途抬眼,恰好撞见许遥夹鱼排,吃饭斯文安静,全程没有半点声响。
吃到尾声,沈杨歌抽纸巾擦嘴,许遥也堪堪吃完碗里的米饭。二人结伴把餐盘送到回收区,收拾妥当走出食堂。
天色彻底暗沉,沿路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拉长两道人影。
顺路往教学楼踱步。晚自习快要开始,教学楼窗户透出片片白光,走廊时不时闪过来往学生的身影。走到楼梯分叉口,两人停下脚步。沈杨歌教室在三楼,许遥的班级在一楼。
“那我先上楼了。”沈杨歌开口道别。
许遥轻轻点头。
沈杨歌转身刚迈上两级台阶,身后忽然传来呼唤:“沈杨歌。”
她立马回头。路灯下许遥背着单肩包,影子铺在地面,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考试加油。”
话音轻柔,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沈杨歌心头一暖,眉眼弯起浅浅的笑意,认真应声:“我一定会努力,你也加油。”
许遥颔首,转身顺着走廊走远,身影渐渐隐入拐角。沈杨歌站在原地凝望片刻,才快步上楼。
她上楼梯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两级两级地跨,走到三楼的时候微微喘了一口气。走廊里有几个同学在聊天,看到她过来,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应了一声,推门进了教室,快步走到座位,放下书包掏出书本。
翻开地理练习册,凡是许遥画图讲解过的页面,全被她悄悄折了页角。盯着纸上工整的气压简图,备考三班的念头愈发坚定。只要考去三班,往后不用等到周末,不用专程泡图书馆,日日都能和许遥在同一间教室上课。
她拿出草稿纸,照着记忆复刻白天学过的所有气候分布图,画错就擦掉重改。线条歪扭、箭头走形也不急,一点点打磨,尽力模仿许遥的排版。
无意识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三班。写完后又慌忙划掉,总觉得心愿说破就很难实现,默默藏在心底才稳妥。
写完地理习题,沈杨歌拧开保温杯喝水,凉意顺着喉咙下肚,瞬间驱散倦意。她靠着窗边,脑海反复回放方才路灯下许遥的模样,一句加油看似简单,可出自许遥之口,足够让她记很久。对方唇边那抹浅笑,绝不是客套敷衍。
收起水杯,翻开历史笔记。从前枯燥乏味的背诵内容,现在每记住一个考点,都觉得离三班又近一步。晚自习铃声响起,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沈杨歌伸手压平翘起的纸片,整张纸密密麻麻全是手绘简图。她拿起笔,在纸页最底端用极小的字迹写上:期末去三班。写完翻面,把字迹一面朝下压在课本底下,既怕被夜风刮走,也怕被旁人瞥见心事。
紧接着翻开英语课本埋头背单词,背完十个就回头复盘,确认熟记再继续往下。字迹算不上漂亮,却比往日工整不少,只因抄录书写时,心里装着奔赴三班的目标。
窗外又起风了,把操场边那排紫荆花树的枝叶吹得沙沙响。她听着那个声音,想起那朵被她做成干花的紫荆花,想起许遥碰过那片花瓣的手指,想起她在花市说“白色更适合那个故事”的侧脸。
她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背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