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全都善意地笑了起来，也识趣地不再继续调侃。

许遥低头吃完碗里最后几口米饭，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小心翼翼地压着，生怕被旁人发现。

一顿饭结束，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一群人走出饭店，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往学校走。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铺满路面。盛夏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湿热。

前面的同学三五成群，热热闹闹地聊着天，笑声一阵接着一阵飘到身后。有人还在复盘决赛里精彩的进球，有人已经开始吐槽下周即将到来的体侧，话题换得飞快，一路都充满欢声笑语。

许遥和沈杨歌走在队伍最后面，两人之间隔着小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时而交叠在一起，时而又分开，反反复复。沈杨歌低头盯着地上交错的影子，心里悄悄想着，地上的影子，好像比她们本人还要亲近几分。

默默走了一两分钟，许遥率先打破沉默。

“你那天球打得特别棒。”

沈杨歌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许遥目视前方的道路，暖黄的灯光勾勒出柔和的侧脸线条，神情平淡自然。

“你之前已经夸过我啦。”沈杨歌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夸过，也可以再说一次。”许遥语气平平，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沈杨歌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指尖插进发丝里，挠了两下又默默放下。往前走了几步，她忽然伸手指向路边的行道树。

“紫荆花差不多都谢光了。”

枝头的粉紫色花瓣落得七七八八，只剩寥寥几朵蔫巴巴地挂在上面，颜色也暗沉下来。地面铺了一层干枯的花瓣，在路灯下显得灰蒙蒙的。

“还好我之前捡了花做成干花，不然就看不到了。”

话音落下，沈杨歌的脸又悄悄红了。她忽然想起那朵花的来历：当初她的羽毛球砸到了许遥的笔记本，她下跪捡球时，那朵花落在了许遥的头上。许遥离开后，她偷偷把那朵花收了起来。

这件事她一直没告诉许遥，对方只知道她做了干花，却不清楚背后的小细节。

沈杨歌低下头，不敢再看身旁的人，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许遥轻轻应了一声“嗯”，没有多问。

两人再次陷入安静，可气氛一点都不尴尬。

前方的同学越走越远，说话声渐渐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薄纱。沿路的路灯不断向后倒退，光影流转间，两人的影子忽前忽后，跟着灯光不断变换。

沈杨歌走着走着，心底升起一股安稳的感觉。和别人相处时，她总怕冷场，总要刻意找话题，生怕自己说错话闹出笑话。可跟许遥走在一起，就算全程沉默，她也觉得格外自在。

她想起以前也有过像这样并肩同行的时刻，同样一路无话，心里却半点慌乱都没有。好像只要许遥在身边，沉默就不再是难堪的事。安安静静的自己，也能被坦然接纳。

这时队伍前面那个个子高高的女生忽然回过头，看向落在最后的两人，笑着打趣：“你们俩怎么一路不说话呀？躲在后面偷偷聊什么呢？”

沈杨歌刚想开口回应，高个子女生就被旁边的人轻轻撞了一下。

“别瞎打趣人家，赶紧往前走。”那人笑着说道。

高个子女生拖长语调“哦”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了然，又看了两人一眼，才转回头继续往前走。那意味深长的语气，让沈杨歌脸颊又热了起来。

她索性低下头，盯着地上许遥的影子走路。影子的头部刚好落在自己脚边，她调皮地轻轻踩了一下，又立刻收回脚，觉得这个小动作太过幼稚，暗自有些不好意思。

一行人走到宿舍楼下，前面的同学陆续走进楼栋，门口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头顶的路灯照亮了门口一小块地面，飞虫围着灯罩不停盘旋，时不时撞到灯壳，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沈杨歌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许遥。

“许遥。”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每场比赛都来给我加油，一场都没有缺席过。”沈杨歌说得认真，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许遥静静看了她两秒，缓缓开口：“不用谢，你打得很好，我乐意来看。”

沈杨歌的耳朵再次泛红，这一次却没有低头躲闪，她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在裤缝上来回摩挲，心里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那晚安。”

“晚安。”许遥轻轻点头。

沈杨歌转身走上楼，又忍不住回头望了许遥一眼，才接着上楼。

许遥站在宿舍门口，静静伫立了几秒，才转身走进自己的宿舍门。

许遥没有开灯。

接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她摸索着走到床边坐下。窗户留了一道缝隙，晚风顺着缝隙吹进来，裹挟着楼下花坛泥土湿润的气息。

她就这么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饭桌上的画面：沈杨歌当众说出“因为许遥来加油”时，低着头、耳根通红的模样。球场上投进三分球的沈杨歌耀眼又自信，可此刻窘迫腼腆的样子，却在她心里留下了更深的印记。

可爱这个词太浅，感动又太过正式，她翻遍脑海，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心底的感受。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心口缓缓蔓延开来，流淌到四肢。不算浓烈，却绵长不断，从聚餐时一直持续到现在。

她又想起互换饮料的小事，沈杨歌全程装作漫不经心，可她清楚，对方是特意记住了自己的喜好。

许遥躺倒在床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枚木质吊坠。吊坠被枕着捂得温热，指尖抚过表面细密的木纹，触感格外踏实。她紧紧攥着吊坠，侧着身面朝墙壁。

墙面空空荡荡，一片纯白，可她的眼前却不断浮现出沈杨歌的样子：路灯下浅笑的模样、饭桌上窘迫的模样、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模样，一个个画面重叠在一起，清晰又温暖。

许遥缓缓闭上双眼，手里依旧紧攥着那枚吊坠，没有松开。

今晚那句晚安，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动听。或许是因为说晚安的人眼里带着光亮，或许是因为心里悄悄多了几分期待。又或许，只是这个普通的周六夜晚，本身就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