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杨歌坐在场边喝水，毛巾搭在肩头，低着头，汗水一滴滴顺着下巴落在地上。

江圆圆蹲在她身边：“你今天打得太放不开了。”

“我知道。”沈杨歌语气平淡。

江圆圆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起身走开。

第二节即将开始，沈杨歌起身地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场边多了一道身影。

她转头看去。

许遥就站在场地侧面，穿着白色T恤，背着棕色单肩包。两手空空，安安静静立在人群里，没有挥手，也没有出声。

沈杨歌愣了一下。

她其实以为许遥不会来。毕竟许遥是三班的人，为自己班级加油才是常理，不来也无可厚非。可她终究还是来了。

再次踏上球场，沈杨歌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

只是许遥始终没有单独喊她的名字。

整场比赛，她和周围观众一样，跟着人群齐声喊“加油”。声音平平淡淡，不偏向任何一方，听不出是为了三班，还是为她。

沈杨歌出手投篮，没能命中。三班抢到篮板快攻上篮得分，她慢了半步没能拦住，站在篮下双手叉腰喘息，目光直直望向许遥的方向。

许遥也正在看着她。

沈杨歌低下头，转身去接应传球。

上半场结束，十二班反倒落后四分。

沈杨歌走下场，扯过毛巾盖在头上，整个人缩在毛巾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插进发丝里，一动不动坐了好几秒。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和球场上急促的跑动声截然不同。

沈杨歌掀开头上的毛巾。

许遥就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是一瓶透明的矿泉水，瓶身透着凉意，像是刚取出冰柜没多久。

“给你。”

沈杨歌接过水，耳尖染上绯红：“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赛一开始就在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许遥静静看着她，停顿两秒，开口道：“答应过你的。”

沈杨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流过喉咙，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大半。她拧紧瓶盖握在手中，瓶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滴在球裤上。

许遥没有多说安慰、打气的话，就这么安静站着 ，等她修整。

沈杨歌把水瓶放到脚边，擦了把脸上的汗，站起身准备上场：“你去那边看吧，视野好。”说着指了指旁边一处空位。

许遥点了点头。

沈杨歌转身走向球场，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轻声喊了一句：“许遥。”

“嗯？”

“我会赢的。”

许遥望着她汗湿的四号球衣背影，几缕碎发松垮地贴在颈侧，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随后，许遥朝着她指的位置走了过去。

下半场开赛，沈杨歌再度火力全开。

开场第一球，她直接在三分线外起跳出手。篮球撞在篮筐后沿弹起，稳稳落进网中。往回跑时，她经过许遥站立的位置，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停下。

三班立刻调整战术，派出两名队员夹击她。前后都有人阻拦，好几次她被逼到边线，差点弄丢篮球。可这一次，她没有再轻易传球，凭着灵活的脚步强行突破，在两人中间腾空起跳，身体微微扭转，把球送进篮筐，同时被对手撞倒在地。

裁判吹响哨声，判对方犯规。

沈杨歌爬起来拍掉手上的灰尘，走到罚球线。她拍了两下篮球，深呼吸，先看了眼篮筐，又望向场边。

许遥默默注视着她。

沈杨歌出手，罚球命中。

紧接着加罚，再次得分。

十二班顺利反超比分。

接下来的比赛，沈杨歌手感火热，突破上篮、中距离跳投、篮下补篮、罚球，样样都有。三班接连更换防守队员，没人能彻底防住她。她跑起来身姿轻快，马尾不停晃动。球衣下摆一直露在外面，汗水不停往下淌，落在地面，转眼就被鞋底踩干。

分差一点点被拉大，三班队员心态越来越急躁，失误和犯规频频出现。沈杨歌多次被犯规倒地，每次站上罚球线前，都会望向场边那个固定的位置。

而许遥，一直都在。

比赛最后两分钟，两队分差已经拉开十二分。沈杨歌依旧全力奔跑、防守、抢篮板。场边的教练挥手让她下场休息，她像是没听见一般。抢到篮板后，她独自带球冲过半场，面对防守三步上篮，球擦板入筐。落地时脚步踉跄，伸手扶着底线围栏才站稳。

终场哨声响起。

十二班赢了。

沈杨歌弯着腰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喘气。队友们纷纷围上来，拥抱她、拍她的肩膀、揉她的头发。她抬起头，在人群里寻找许遥的身影。

许遥还站在原地，神情依旧平淡，目光却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沈杨歌轻轻点了下头。

许遥也同样颔首回应。

陈栗挤开人群走到许遥身边，相机还停留在录像界面，笑着打趣：“你可是三班的人，怎么都不给自己班加油呀？”

许遥看向场内庆祝的十二班队员，又瞥了眼另一边默默收拾东西的三班队友，语气坦然：“沈杨歌是我很好的朋友。”

陈栗笑了笑，没再多说。

这时，沈杨歌拨开人群朝这边走来，手里攥着那瓶没喝完的水。球衣湿透了，头发乱糟糟的，碎发贴在满是汗水的脸上。走到许遥面前时，她还在喘息，胸口起伏不停，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赢了。”她的声音带着沙哑。

“我看见了。”

沈杨歌低头看了看身上皱巴巴又全是汗的球衣，不好意思地揪了揪领口，大概是察觉到自己此刻模样狼狈。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又扯下脖子上的毛巾使劲抹了几下。

许遥就静静看着，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催促。

擦完汗，沈杨歌把毛巾搭回肩头，再次抬头，耳朵慢慢染上红晕。

“许遥。”

“嗯。”

“谢谢你，一场不落过来陪我打球。”她语速变快，声音也放轻了，“我们班周六晚上聚餐，就在校门口往右走的那家聚福楼饭店，大家可以带朋友，你……要不要一起来？”

怕对方为难，她又连忙补充：“就是普通同学聚餐，不用拘束，要是你没空也没关系——”

“我去。”许遥轻声说。

沈杨歌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绽放出明朗的笑容，眉眼弯成月牙，整个人都透着欢喜。她攥着水瓶的手指微微用力，瓶身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周六晚上见！”

“几点？”

“六点半！”

“好。”

沈杨歌笑着转身跑回队友身边，跑起来的样子轻快又活泼，马尾在身后不停摇晃。

许遥站在渐渐散去的人群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夕阳继续下沉，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球场，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周围的说话声、脚步声慢慢消散，球场渐渐安静下来。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周六晚上，六点半，聚福楼。

许遥转过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