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苍老、空洞,却又裹着一股无尽的威压,穿透漫天虫鸣,幽幽地落入白芷耳中。
农圣余孽。
白芷只觉脊背一寒。这四个字,她并非头一回听见。荒域虫灾初起、药祖残念第一次借虫群发声时,便是这般称呼她。可隔着千里,那不过是一缕飘渺的余音。此刻立在枯骨岭森冷的山门前,那声音却清晰得仿佛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亘古的漠然。
“别怕。”叶绛衣在她身侧低声道,那一向妖娆的面容此刻绷得极紧,唇上诡异的胭脂红衬着惨白的脸色,更显几分森冷,“这枯骨岭里供着丹盟一尊养虫的残阵,那声音便是阵中残念。它困在阵里出不来,只能靠虫群、靠声响吓唬人。真正凶险的,是这满山的噬灵蛊与守阵的修士。”
白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那一缕悸动。
她抬眸望向枯骨岭。山岩森白如累累朽骨,嶙峋的轮廓在夜色里如蛰伏的巨兽。山间弥漫的阴冷死气浓得化不开,与那虫毒一脉同源,沾在皮肤上,凉得刺骨。她以神识探去,只觉那死气最浓处,是半山腰一道幽深的洞窟,无数噬灵蛊振翅的嗡鸣,便是自那洞窟深处传来。
“虫母在洞窟里。”白芷低声道,将那片叶绛衣赠的虫母壳取出,以神识细辨壳上凝煞纹的走向,“这凝煞纹的脉络,与养魂窟的吞魂杀阵同源。虫母被囚在阵心,靠抽剥活人神魂里的死气催化虫卵。我们只要破了阵心,断了虫母的死气来源,这满山的噬灵蛊,便是无根之木。”
纪无咎在一旁压低声音:“话虽如此,可这满山的守卫……丹君,我方才以易容混进去探了探,守阵的修士足有二十余人,多是金丹初期。还有那些虫子,密密麻麻,沾上一只便是阴毒入体。我们就这几个人,硬闯,怕是凶多吉少。”
白芷却摇了摇头,眸光沉静。
“不硬闯。”她取出几只玉匣,匣中是她这些时日以银须草精炼的驱虫药液,又有几枚以银须草为引、专克阴煞死气的丹丸,“噬灵蛊最惧银须草的绵柔生机。这驱虫药液一洒,便能开出一条路来。守阵的修士虽多,可他们守着虫窟,便走不开。我们要的不是杀光他们,是潜入阵心,破了虫母。”
她将驱虫药液与丹丸一一分发下去,又取出青壤匣。
“无咎易容引开外围守卫,绛衣熟悉地势,引我直入阵心。素娘守在洞口,接应被囚之人。”白芷一一部署,神色冷静而笃定,“记住,此行不为逞强斗狠,只为破阵、救人。能不动手便不动手,速战速决。”
众人齐齐应下。
夜色深沉,枯骨岭的山风裹着死气呜咽而过。白芷一行人借着夜色与驱虫药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山门。那守阵的修士分散各处,被纪无咎易容成同伙的模样,三两句话便引开了大半。剩下几个,也被白芷以银须药液撒出的屏障隔开,竟一时未曾察觉有外人闯入。
愈往山中深入,那死气便愈发浓重。
白芷跟着叶绛衣,穿过一道道森白的山岩石缝,渐渐逼近半山腰那道幽深的洞窟。洞口处,几名守阵修士正百无聊赖地值守。叶绛衣以神识传音,示意白芷稍待,自己则缓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