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样,”时佟应了声,话锋又好奇一转,“不过,为什么这校服尺码这么大啊?感觉就算我穿都没有问题。”
宁湫抿抿唇,眉头微拧。
刚要开口解答,却看见对方又是干脆利落地一掀衣摆,直接在她家里来了场“**秀”。
“你怎么又随地…”
嗔怒的话语还没说完,看见时佟重新套好校服冲她挑眉的那刻,宁湫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这过分宽大的两件挂在宁湫身上松松垮垮,但穿在时佟身上,除了稍稍有点紧实外,一切似乎都撑得刚刚好。
宁湫的目光往下撇,流连在他分明的轮廓上片刻,彻底闭嘴不说话了。
时佟扯了扯衣摆逗她:“俗话说得好,穿什么衣服像什么样,我现在穿了你的校服,也算你半个直系学长了。”
“怎么样?学妹”时佟微俯下身,冲她眨眨眼,“要考虑和帅气学长早恋吗?”
宁湫一把推开他凑近的脸:“你还是先担心担心我爸突然回来吧。”
听到宁父两个字,时佟立马直起身来,竖起耳朵注意楼下的动静。
确认没什么多余的停车声后,他又后知后觉轻捏上宁湫脸:“现在还要用‘教导主任’来压你亲爱的学长了是吧?”
“小学妹”无辜地眨巴着眼睛:“我可只让你多担心担心而已。”
嬉闹的动静暂时结束,时佟视线下移,见到宁湫手里捧着的东西后,忽地惊讶“诶”出了声。
“这个。”他指着那个开得正盛的康乃馨盆栽,“现在才开花吗?”
现在刚刚立夏不久,算是初夏,正是康乃馨开花的时节。可这花早在好久之前就被宁湫带离宁城,时佟分明记得它当时已经冒出了点小花苞的。
“嗯,”宁湫应声,“离开前,我拜托蕊姨帮我照料。本来还以为这花一直开不了,没想到前几天我说我们要回来后,这花它自己在庭院里悄悄开了。”
时佟看着这簇拥的花朵,倒也笑了。
他伸出手,轻抚上粉色的花瓣:“这花还真会挑时机。”
宁湫的视线也跟着低垂:“是啊。而且爸爸说,妈妈最喜欢粉色了。”
“阿姨也喜欢?”时佟轻声问。
宁湫珍重地点头:“对。所以,我想把这个盆栽带给妈妈看。”
“也想带你,一起去看看妈妈。”
她轻抬眼,视线对上时佟的,唇角轻柔挂上弧度。
“好啊。”时佟毫不犹豫地回答,手从花瓣上移开,再度轻抚上宁湫的脸颊,“什么时候去,你直接告诉我就好,我全程陪着你。”
·
不过,在去看妈妈之前,两人还有件约定好的事情没有去完成。
那就是,回宁湫的母校去看看。
考虑到那几年的特殊情况,宁湫最终选择在离家最近的公办学校里就读。
初夏时段,校园里绿化带边国槐开得正旺。上面挂着的槐花如同洁白晶莹的葡萄串,一簇簇穿梭在绿叶间。
两人的身形被斜下的太阳拉伸,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时佟举着个冰激凌,扭过头好奇地问:“所以,你为什么还把这套这么大的校服留到现在啊?是觉得很有纪念意义吗?还刻意买这么这么多套。”
宁湫和时佟在空旷的学校操场上手牵着手,并肩而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们身上都穿着那套中学校服,一件长一件短,穿在身上却都意外地正正好好。混在三三两两留校的学生堆中,倒也一点都不突兀。
闻声,宁湫轻摇头。
“不是,”她轻声解释说,“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适合穿哪套。”
“适合穿哪套?”时佟喃喃重复,“你买的校服,不都是一个款式的吗?”
也没见到什么别的礼服款啊什么的。
“也不是这个。”宁湫捏了捏他的手指,“是你之前和我讲的那些规格,懂了吗?”
听到“规格”这个词,两人第一次亲密过夜时那个啥引起的乌龙似又浮现,时佟的耳朵噌一下就烧起来了,红了好大片。
“哦哦哦哦,懂了懂了,我们以后还是叫它size、size哈。”
他掩饰般讪笑着,又赶紧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
“所以你当时买这么不同的尺码,就是为了看自己到底适合哪套吗?看哪件能把你身上的…”
后半段话被他吞咽了去。
宁湫垂着视线:“有部分这个原因。”
“但还有…”她缓声回忆道。
那时,学校管理严苛,会有专门的人盯着盘中的饭菜剩余多少,连倒掉菜的重量都会被细化到克,严格记录在册。
杂乱、无序的议论声下,讥讽、看戏的聚焦目光中,那些多出来的荤腥米粒,只能被一勺一勺地塞进外套的袖口,停留在暗袋中,再被带到厕所偷偷扔掉。
“这样啊,”听完宁湫这段略微压抑的回忆,时佟喃喃道,“好可惜。”
果然,还是太浪费粮食了。
宁湫的眼里的光随之黯淡。
“我知道不好的,但是我当时,真的吃不下…”
“太可惜了!咱俩居然没在同一所高中读书!”
“去”字还没说完,就被时佟拔高的声音突兀打断,
“要是那时候就能和你早恋,该多好啊!”
宁湫愣住:“啊?”
这还在一个频道吗?
时佟果断松开牵着的手,转过身来,把剩下的冰淇淋塞入口中,双手捧上宁湫的脸。
他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认真无比:“对啊,要是我俩在那时候就谈恋爱了,你吃不完的就直接可以丢给我。我读书的时候,同学老说我猪精上身,吃完三碗还能再续三碗,甚至七秒干完一碗面,三分钟干完一碗饭!”
“你想啊,咱俩吃完后还能顺便在食堂吃个嘴子,嘿嘿嘿,我读高中的时候,看见可多小情侣吃饱饭足后闲着没事干坐在对方腿上互啃呢!哎呀到时候我就——”
“#¥…&*!”
不可描述的话还没说完,他面颊上的肉就被宁湫的小手用力往中间一挤,上下嘴唇都被迫瘪在了一起,活脱脱像只小鸭子。
“别想了,”宁湫无情打断了他不切实际的美梦,“这可是山河四省,到时候咱俩要是被抓,都得回家反省写一周的检查了。”
“是吗?”
时佟反手覆住脸上的柔软小手,稍加用力把它拉下,送到嘴边,轻轻落下个吻,
“那我就直接跟到你家里去,天天和你上演罗密欧与朱丽叶,额,寓意不好,那就换咱们的梁祝。啧,怎么还是凄惨的爱情故事。”
时佟认真沉吟片刻,抬起眼,“我们就上演宁湫和时佟自己的故事,好不好?”
宁湫被他逗笑了:“好啊。”
“但是,现在的我不用早恋,就可以直接把饭好好吃完了。”
宁湫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
“不是吗?”
宁湫反问着他。
时佟低低笑起来,笑声低沉、悦耳,久久在宁湫的心间荡漾。
“可我感觉还是好可惜啊。”他笑着叹息。
宁湫问:“为什么?”
“因为错过了之前那么那么多顿,可以和你一起吃的饭。还错过了你的中学时代,没能在你身边陪着你,帮你把那些欺负你的坏人全都赶跑。”
宁湫也笑起来,她收回双手,往前迈步,轻环住时佟的腰。
“没关系啊。你不是说虽然参与不了我的过去,但等七老八十的时候,还能变成个老爷爷待在我身边吗?”
她不动声色地把对方的腰环紧了点:“不会老了就要食言吧?时爷爷?”
“我才不呢!”时佟也顺势一把紧紧抱着她,“我这只大狗狗要天天摇着尾巴围着你转,得彻底完成我的使命才行。
“到时候还要拍成纪录片,在电影界也留下一段佳话。”
宁湫仰起脸来,眼底带着笑意:“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两人在夕阳下咯咯笑作一团,你抱着我我抱着你,在空旷的跑道上肆意享受着彼此的依偎。
抱了好一会儿,时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坏点子,忽而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的校服,轻勾起唇角。
“宁老板。”
宁湫在他怀里轻哼出一声“嗯?”
“你现在对身上这套校服,还有什么别的感想?”时佟压低声音,开口问。
莫名其妙。
宁湫在心里想。
她不由得疑惑出声:“什么感想?穿校服能有啥?”
听了这句直白的反问,时佟微俯下身,主动与对方平齐视线。
宁湫定眼,安静看着他。
两人对视良久,时佟忽而缓缓凑近,温热的气息裹挟着他身上好闻的袭来,宁湫下意识闭起眼。
没想到,他最终停留的地方,却是她的耳边。
时佟低声开口,缓缓蛊惑:“不想借着它,创造出一些新的、独属于我们之间的特殊回忆吗?”
宁湫被这突来的热气一激,像被烫到般,白皙的耳根很快窜上抹显眼的红。
但她也实在没懂他口中所谓“新的特殊回忆”到底指的是什么。
难不成这次换成在操场上跳低配版华尔兹吗?
宁湫退开点距离,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又要,跳舞吗?”
时佟闭而不答。
只依旧同她对视,静静地看着她。
嘴角始终勾起。
看到面前这人故意卖起关子,饶是淡淡的宁湫也忍不住好奇了。
宁湫眨巴眼睛:“是什么呀?”
她轻轻戳了戳时佟的脸。
没有回答。
宁湫微撅起嘴:“你说呀。”
她稍用力地捏了捏时佟的脸。
没有作答。
接二连三的小动作出现,始终没能得到回应。宁湫不由得陷入思考,是不是自己的打开方式有点问题。
于是,她循着本心,微向前走,轻啄了下时佟的唇。
时佟终于被撬开了点唇缝:“就是…”
话音,却在此刻戛然而止,人也,故意往后半直起了身。
宁湫瞬间明白他是在玩什么把戏。她又顺着他的高度稍稍踮起脚,再次在退开的唇上落下枚轻吻。
时佟的嘴唇再度被打开:“我想…”
声音虽停在了这里,但他的腰背却越挺越直,摆明着要索取更多。
距离被拉远,宁湫只好主动攀上时佟的肩,努力踮起脚、仰着头,才勉强够上时佟的嘴唇。
但她这幅姿势也坚持不了多久,过分悬殊的身高差距下,宁湫很快体力不支地败下阵来,腿一软,眼见着就要往前面栽去。
千钧一发之际,时佟迅速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揽入自己怀中,那枚原本蜻蜓点水的亲吻,也变得越来越深、缠绵悱恻。
夕阳下、跑道边,并肩而行的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一吻结束,宁湫和时佟都有些气喘吁吁,却也亲密地头抵着头,互相享受着暧昧空气在周边缠绕。
宁湫眸中水光潋滟:“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当然。”时佟终于彻底松口,“晚上我们就穿着校服…”
“哪个班的你俩!给我到教导处来!”
时佟口中那句“一起”的一刚开了个声母,两人旁边的树丛里,不知道哪里窜出来个穿着校服的秃顶中年大叔。
这下,真被巡逻的“教导主任”抓了个现行了。
时佟刚想开口解释,手腕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拉力,带得他被迫挪动脚步。
低头看,宁湫正死死拉着他的手,不管不顾地往出口处狂奔而去。
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声音还在后面呼啸:“哎,不要跑!跑了学校监控也能抓到你俩!”
被拉着跑的时佟还不忘回头嚣张大喊:“老师,您还是先去抓玩希沃白板的吧!”
初夏日,微风轻扬、槐叶飘扬,青春的夕阳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