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立马闯进门来,贼兮兮来回瞥着。
一张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羞容,一张食未餍足的淡然笑颜,截然不同的反应,令人不禁笑出声来。
余眷京率先发话:“你先听我解释,我来之前,真是想好好关心你一番。但又想问......”她凑近至耳边,悄声问:“接吻是什么感觉?你坐他身上不硬不烫吗?”
崔迟幸浑身都快烧着了,羞恼道:“余眷京!”
徐诺忙打岔,笑呵呵安慰:“迟幸,别理她,近些日子身子可有好转?”
“好上许多啦,只是病拖得有些久,往后还需静养。多谢阿诺之前送来的糕点。”崔迟幸亲昵靠上徐诺的肩,含嗔瞥了余眷京一眼,余眷京也不恼,反倒凑上前去,嘻嘻哈哈黏作一团。
严渺抱肘嗔怪道:“喂,我呢我呢,那日敲鼓可是把我手臂快敲脱臼了,虎口都磨破了呢!”
“你滚远点吧,才敲多久我爹就来替你了!”余眷京一把推开他,邀功道,“我爹说了,迟幸是他的大恩人,必须得狠狠敲鼓昭示恩情。”
“是伯父怀才不遇,我不过帮扶一把罢了。”
“好了好了,都谢都谢。”崔迟幸看向严渺怜惜地吹拂自己擦破了皮的手指,轻笑道,“若能翻案,请你们去矾楼可好?”
群情振臂欢呼,笑声落尽耳中,一股暖流缓缓流过心扉,舒展了沉寂的笑靥。
真好,还能活着回到盛京,能够同旧人道团圆。
“不是‘若’,是一定。”余眷京撑起身子,认真说,“肯定有办法将你救出来的,有我们,还有那位在,你不会有事的。”
严渺接话:“是啊,恩相可是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呢。”
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
崔迟幸这才意识到,某人夜夜陪在牢房里,细致入微照料,似乎从未提起在外奔波的事。
她挑眉疑问:“他......他还做了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没同你说么?”
“你们全都知晓,独独瞒我一人?”崔迟幸摇了摇头,眼神炙热,“如实交代。”
余眷京无可奈何,原想着既然不知也不必吐露,但知晓她一向性子倔,必定赌气刨根问底,只好踌躇将话道尽。
“他赶回京先来寻的我,问我能不能去敲响登闻鼓,我正愁不知如何救出你呢,他这话倒是点醒了我——还有敲鼓鸣怨越级诉状这一门路。”
“我明白,若非敲鼓者无法主裁冤案,这件事他怕也不会假手于人,必定亲自为你鸣冤。”
徐诺附和:“真要按常规流程审理你的冤案,怕是先将你熬死在狱中了。此事闹大以后,也好让背后主谋消停消停!”
闻言,崔迟幸微微一怔,低声说:“是我麻烦大家了。”
“谈什么麻烦!”严渺凑到身边来,“你可没瞧见那场面,那气派,像是半个盛京城的人都扎在那处了!尽是想赶来救你的人。”
“不过说来也怪,你下狱的消息传得极快,就连城郊好些人家都能赶过来诉冤,你何时结交了城郊处的人?”
崔迟幸愣了愣,摇头否认。
自己最多是在盛京城几条长街上有些善人名号,不至于有多广泛,甚至其中好些人是不知晓她姓名身份的,可那日响声竟是震天动地,汹涌澎湃。
莫非是祖父积攒下的功德,但这消息何至于传得如此迅速呢?
她心下一动,似猜到了几分缘由,很快又被一旁话语吸引了思绪。
“后来,是他一户户登门拜访言谢的。他做事周密,没让那些人家往外传。”余眷京说,“我们几个跟着他走了好几条长街,有些人见着他和见了鬼似的,连忙把门摔了。”
“但知晓他是来言谢的,又不免松懈了几分,带了些好脸色。”
严渺乐不可支:“你别说,偶像给王大俯身下腰行谢礼时,把王大吓得滑倒在门槛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谁也不敢想象一个只手遮天位极人臣的奸佞,自持不可一世的气态,竟愿为一人折腰千户,若刻丹青之上亦不免为旷世奇闻。
“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徐诺盯着崔迟幸泛红的眼,慰言道,“先前京城闹了帽妖一案,不少平人都恨极了他,吵着要将人赶下台。为你挨家挨户道谢,倒让许多百姓高看他一眼,他也是洗清了些污名。”
“说来,反而是你帮他了一个大忙。”
崔迟幸埋头在徐诺肩上,闷闷应了声嗯。
余眷京瞧她这副蔫了吧唧的样子,扑过去抱住:“哎行了行了,你们夫妻俩互帮互助患难与共,别觉得自己欠着他。”
效果很好,崔迟幸果然收住了泪眼,反驳道:“谁同他成夫妻了!”
“好啊崔昭昭,你想始乱终弃!”余眷京捏着她的脸蛋,“不过我支持你,女人嘛总是要多为自己留几条退路。”
崔迟幸被她这番无由头的胡诌激得无语。
严渺愤慨:“说什么呢!恩相可是什么都备好了,婚书写了,喜帖备了,媒人都找好了,全福太太也打了照面......”
徐诺打趣:“全备好了,我们迟幸就一定得嫁他?盛京城里那么多相貌家世品学出众的小郎君,比他年轻的大有人在,慢慢挑也无妨。”
“你敢说有比他相貌更好的,文武双全的?”严渺不甘,“你能找出比他官高更能豁出去的?”
余眷京补了一嘴:“能找到比他更不要脸皮的?”
回想起他方才勾诱着缠吻,还将自己抱在腰腹间的举动,滚烫触感挥之不去。崔迟幸看向余眷京,认真点头:“你说得对。”
“行了,不管是谁,待你好就行。”余眷京笑说,“不过嘛......他吧,确实不错。”
眼看二人逐日将心捧出,相互交付,伊始心觉不可思议,畏惧怀疑,到现在满心的相信。
余眷京释然叹吁。
终于到了松口的时候。
回想起往事,有人心境垂垂老矣,失去了所有对感情的渴望,曾叹声道:“不过是寻个人搭伙过日子,总觉得谈喜不喜欢,太过虚渺......相敬如宾也没什么不好。”
直至那个纷乱云起的马场雨夜,她泪流满面,哭倒在自己怀里,不知所措:
“眷京,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也有人眼高于顶,睥睨浮生,终待一日将自己所有的脆弱与不堪捧出,愿舍弃一切傲慢主动靠近小心翼翼的心,为一人俯首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