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他平复心绪继言,又有人声来接。
刘五站了出来,直挺挺跪在鼓下:“自我家汉子走后,我是日日难眠。多亏了崔姑娘替我惩治奸佞,我才终于能睡个安稳的觉。没有崔姑娘,我家汉子当真是死不瞑目!”
西门老街处算命八字胡的孙女阿花也站了出来,她牵着一个男人走至人群中央。众人皆晓得,在旁便是她嫁与的夫郎,小两口新婚燕尔不过几日,也赶来这场鸣冤。
“多亏了崔姐姐,我才能活到今天,若不是她我早就被那白虎街贺家的掳去糟践了。”阿花性格向来直率,坦然将肮脏过往摆在面上,努力稳着声线,“我家夫郎是在御史台狱当差的狱卒,昨夜换值以后发现崔姐姐将受钟刑,大家伙儿别怨他没能抢先将人救下,咱们也都是平民,不敢冲撞了上头的官爷。但他立马就冲回家中赶来告诉我,我又连夜上门将消息告诉各位。”说着,又看向台上的余眷京,她已是潸然泪面,同徐诺抱在一齐恸哭。
“既然大家伙儿来了,就必须问朝廷一个说法,我相信崔姐姐定不会犯下此等重罪,定是有人栽赃陷害逼她认罪!”
在旁的男人腼腆,坚毅的黧黑面庞透着微红,声音亦颤:“多亏了崔姐姐,才能护住我们家阿花。”
“昨夜我前去换班,便见他们将崔姐姐的头淹在水缸里,又掏出铜钟。我本以为他们不敢轻易动刑,怎料崔姐姐...她她......她痛叫了一声,我闻着抓心挠肝,连忙偷逃回了家中,可想必在我走后,这钟刑仍是未停的。”
话语颤颤巍巍落下,为众人内心熊熊大火又猛添了把柴。
火烧得越来越旺,经骄阳添热,燎天炽地。
赶来围观的百姓经此数言调动,亦跟着呐喊:“天理不公!朝堂不公!窝藏奸佞!构陷忠臣!”
其中不乏受过旧时崔家恩情的门户,闻说崔家的名号,更是添薪加柴。
“从前几位老相公在时便是这般护着大家伙,如今后人继承先辈高洁之志为我们百姓谋利,咱必须对得起崔家,对得起天下所有视民如子的忠臣!”
于是,天地间的呼声愈发响亮——
“天理不公!朝堂不公!窝藏奸佞!构陷忠臣!”
“天理不公!朝堂不公!窝藏奸佞!构陷忠臣!”
......
轩然大波引得百官相助,刘长松带着礼部司的人,章迁带着江汉李家旧部,不少崔家旧时门下的学生也都纷纷赶来。
“肃清朝纲!惩治奸佞!还天下民生一个公道!”
“肃清朝纲!惩治奸佞!还天下民生一个公道!”
万头攒动,举袂成云,官民沆瀣一气,穿梭交织为一片喧闹沸腾的海。
震天响地的喊动很快突破宫门,跃入檐上宫人耳中,檐下宫灯碰撞,一时分不清是人言声响还是狂风不歇催动。
合清宫内,宁妃拧紧了眉头,忙摸出妆奁深处藏匿的小瓶:“送往御医院,让秦医正带出宫去。”
一墙之隔的采芳宫里,贵妃亦是锁眉,托信道:“叫阿桑注意分寸,好好待在家中,莫要插手此事。她虽与崔主事不和,万不能落井下石。”
说罢,眼望天幕,四面八方赶聚城内的重云湮没骄阳。
盛京城的天,又要变了。
“皇兄,你看,又将下雨了。”
正心阁内,宋瑞不慌不忙落下白子,话说着变天,眼神却未离棋盘。
耳畔尽为阙门响动,宋康紧紧审视棋局,指尖黑子翻转,半晌未曾落下。
“陛下好雅兴,如今还有心情同我下棋。”
话落棋落,宋瑞一笑,转动白子,落在交错纵横的点线,已下了大半的棋局方显露出真容。
“下棋需专心,怎能叫外头的事扰了你我之间的弈局。”
内侍走进门内,躬身道:“陛下,这阙门外的呼喊越发响亮了,该如何是好?”
宋瑞缓缓再一落棋,旋即杀出一子包抄。
一只白子单枪匹马,同包围外的棋子里应外合,将局间大批黑子收入掌心。
棋子声清脆落入玉罐中,尚无人言。
宋瑞回视:“皇兄,下棋该专心些。”
棋局已定。
他转首,起身,望向窗外压垮城池的晦暗。
“传我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