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脸上触感渐渐放停,他睁眼。
银光流过乌发,顺着凄冷面容下淌,镀刻上强撑起的嘴角,让这份笑容变得苍白无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被潸泪填满,闪动着惶惶的心绪,窥不见他的身影。
他凝视着她眸底惧色,微微一顿。
倾身,吻向泪痕。
崔迟幸怔住。
长睫轻拂而过,嘴唇挪动,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湿润泪痕被清浅的吻盖过,若一江春水荡漾,落在她的脸颊,拨散漪澜涟涟。
“昭昭。”
冰凉的泪被寸寸点燃,炽热滚烫。
她感受见,他的唇间,嚅动的是她的小字。
“昭昭。”
一句呢喃伴着一个极轻的吻,刹那间化开失聪携来的不安。
“昭昭。”
唇瓣流连于此,柔软又温热,好似月光皆有了温度,融化全身气力。
心潮晕开一池涟漪,崔迟幸瘫靠在怀里,体味着缠吻的温度。
“安澜,我想你。”
唯有天知跪在佛堂中央时,远在安南的每一刻里,她有多思念他,多渴望他出现在身前。
含糊细语,脑髓间的痛楚转为一阵眩晕。
赵弥客一怔,温柔回:“我一直在。”
吻却未停,同泪一路挪至她的嘴角。
脸上触感暂一停凝。
“昭昭,可以吗?”
她心知问题,缓而重,颔首。
一个若有若无的吻落了下来,似是清风飘拂,转瞬即逝。
崔迟幸仰头,回衔住他的唇瓣。
霎时间,心底若有了回声,一簇接着一簇绚烂烟花于耳畔爆破,散落于长空中,柔如柳絮飘散。
摩挲,辗转,加深吮吸,一点一点软碾过她的双唇。
飞絮随风而起,飘入脑海里,模糊的往事蓦然变得明晰。
盛京城春风和煦,他站在三月河畔接她放归,眼眉缱绻;他手中亲为她做的茗茶一盏,热气脉脉流过心间;秋雨连绵,他将自己鸦青色的狐裘披在她的肩头,温暖了一身寒意......
点点滴滴随唇瓣上的温热,洒落在心头。
他待她,总是如此。
知晓她嘴硬回避的脾性,便总是软下一切口吻,小心翼翼试探着心意。
她好像真的需要这份试探,需要他的陪伴。
更需要他。
舔舐过的痕迹又酥又麻滑落入每一根神经,崔迟幸不自觉圈紧了他的脖颈。
赵弥客一僵。
若非她回吻与圈紧的举动,他本可以抑制住内心的欲念。
动作的下一瞬,少女全身被放置在精瘦有力的腰腹间,青年托住她的身体,使得自己仰首望着她,她便无需费力抬头承受吻的力度,此番连带着一双纤胫也挂上了他的柳腰。
心爱的姑娘紧紧攀绕在身,将身心全部交付于他,令胸腔间一阵熨帖,他将其稳稳拢抱在怀,反复体味着她压腹带来的重量与美妙温度,羽化登仙的滋味也不过如此。
舔吻愈深,随缓慢而轻柔的吮吸,春池被推散,全身如置起伏不定的小舟,心头忽上忽下。
小舟迷了方向,徒留舟上二人相拥,唇齿相融,共同体味着满腔道不清说不尽的思念与渴望。
不敢再回视迷离的目光,赵弥客拼命克制住肆意妄为的欲望,扣紧崔迟幸的后脑勺,缓缓合眼,继而加深缠绵不休的吻,摄取她口中温热,试图侵占她心中的位置,赶走惶惶不安的思绪。
跨坐的位置滚烫,紧贴着的胸膛也烫,呼吸更是灼热得近乎燃起火来,紊乱如麻令人醉迷。
“唔嗯,安澜……慢一点。”
难耐又渴求的呻.吟从喉间零碎泄出,赵弥客微微松释,唯恐弄重了力道,又急迫地想要将她的柔软尽数吞咽,情不自禁的一声轻喘,使怀中人儿蓦然软趴趴倒在身上。
软绵的,清柔的,温和的。
心中一切关乎美好的遣词于此皆失了效。
残存的记忆里唯余她捉起裙摆奔向他时的那道轻风,一双纤手拂去他潜藏的愁哀,她注视着自己时,明澈若水的眼眸......
还有如今,她不由自主圈缠在怀的温度。
彼时,耿耿皓月低垂,皎洁而秀澈,驱散心头迷蒙云雾,宛若漻水盈盈洗净心扉所有苦楚。
面前这个人,总爱口是心非躲避情意。
幸而,这一次,一切抬首问月的答案,皆有了回应。
“你知道我最喜欢的一句诗是什么吗?”她轻声说。
赵弥客分出思绪,暂停唇上动作,闻耳边回音,口吻近于虔诚。
“不辞山路远,踏雪也相过。”
吻停了一息,继而汹涌。
两年前,腊月廿五,你步履匆匆,踏雪光而来。
我才知盛京城的冬天,竟也温暖如春,惠风和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