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死人了!”
天蒙蒙亮,刺耳尖叫划破静谧,胆碎心惊的呼喊弥散整个御史台狱。
崔迟幸硬生生抬起沉重眼皮。
“瞧见没!死人了!”
黏稠血迹洇污了整个衣衫下摆,猛地起身回首。
茶碗瓷片碎了一地,男人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爆裂开的眼球直直盯向她的牢房方向。
双眼迅速一扫桌上,茶碗缺了一只,拎起茶壶掂量,汤量减半。
又将面对一场构陷的慌张压过了对血腥味的作呕感,崔迟幸竭力抑制身颤,飞速扑向茅草铺,掀开——
是一袋装满粉末的小包。
还未及打开,背后传来声响:
“今狱中罪臣或谋害待审证人,即刻再审!”
......
整颗心脏倏然坠入痛彻心扉的寒冷,耳内尽为贯入的潺潺水声。
“我没有杀他,为何要认罪!”
不是往日,不是昨日,是当下。
已被冲散神智的脑髓如被密密麻麻针脚穿扎,疼痛唤醒了所有知觉。
“我无罪!”
御史台狱,反驳声震耳欲聋,呛着一口又一口水声,斩钉截铁的落下来仍是一句又一句——
“我无罪!”
狱卒替推官呵道:“那你的狱房内为何藏着剧毒!我们赶到你房中时,你又为何手持毒药!”
“咳咳...咳。”
背脊上钳制的力道略一松懈,不耐等她回话。
崔迟幸冷笑,提高声音反问:“若真是我下的毒,又何必在诸位大人前来时摸出药粉。我为何不早早散尽藏住把柄?!”
“还在嘴硬!”
推官愤斥,回视面前几近喷出灼焰的眼眸。
女子自始至终未曾屈过头颅,噙着淡淡的不屑的笑意,仿佛无声挑衅一般凛然直视着自己。
心下怒火被这眼神一激,推官更是怒不可遏拍板:“本官莫非还治不了你一介通敌叛国谋财害命的乱臣贼子!”
直至入夜仍未有定论,女子奄奄挂在架上,却始终不屈。
刚换班而来的的狱卒凑上前去,耳语几句,便见推官眼眸一亮,兴奋自语道:“当真是齐御史准允的?”
闻言,崔迟幸心下一凛:“你们打算做什么?”
无人回言,片刻后,狱卒持小钟而来。
“既然撬不开你的嘴,那只好上些重法子了。”推官嗤笑,眼神推波示意,“若还不招来,那便是自讨苦吃。”
全身再度被锁上刑架,铐链哐当随挣扎弧度碰撞成响。
崔迟幸奋力挣扎:“孟参!你可知私用刑法是何等重罪!”
“怎么会是私用呢?御史大人亲自递信下令,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不可能!齐御史绝不可能下令动用钟刑!”
话语未决,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径直穿破耳膜,震动颅骨脑髓。
又是一击敲钟紧挨在耳畔。
扭曲的面容,猩红的双眼,叫人心里一下快活起来,愈加肆无忌惮下令。
“继续敲!”
“孟参你这是在以怨报怨!宣和年间令父曾于我外祖手下任刑部主事一职因滥用重刑而遭我外祖弹劾,如今你是想公报私仇重蹈覆辙吗!”
崔迟幸咬牙一口气吐完,试图制止他的疯狂行径,未料面前人被戳破心底窝藏后顿时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号令声愈发响亮,同钟声一齐刺入双耳。
“啊!”
一声惨叫紧接着一声铃响。
欲缓解剧痛而张开的嘴却被布团紧紧塞住,压抑住喉间发出的惨厉尖叫。
痛,是剜心裂胆的疼痛,恨不得即刻昏死在原地。
崔迟幸竭力咬着布团,已分不清额上是水滴还是冷汗如瀑直下,咬牙抬首,奸佞正笑得狂妄。
铃声波动撼动头骨,像是要将脑中血肉尽数绞碎,全身皆是剥肤穿骨之痛。
“我不认罪!”
“我不认!”
......
眼前从虚浮到空无,失去了焦点,汩汩血流出耳廓,漫长未歇凝成了血痂。
溃散的神思,一点一点,也于脑海回流重组——
“真是人面兽心的奸贼,臭不要脸的腌臜货!”
“我呸,狗官!是你害死了我儿!”
“本官莫非还治不了你一介通敌叛国谋财害命的乱臣贼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