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忙撒开手,雾眼花花看向满脸泪痕的人:“不哭了,昭昭,阿娘给你带了桂花甜皮鸭来,快些吃,上次你不是在信里说了么,想吃金陵的甜皮鸭,阿娘给你带了。”
“你瞧你瘦成这个样子!阿娘...阿娘真是不该放你去盛京!”
崔迟幸强撑着身子,哭道:“阿娘你别哭了,我过得挺好的。”
李云歌捏她的脸:“我的死丫头,你何时才能够不嘴硬啊!”
“快坐下吧。”暗处一道沉声响起。
“阿爹......”
崔迟幸这才看见身后还有一人,连忙将父母迎了进去。
“昭昭,你可有受伤啊?”李云歌没坐下,借着灯火便开始上上下下扫视她的身子。
“没、没受伤。”
她遮遮掩掩将手藏往身后,被一把拽出。
“还说没有!你这丫头真是要气死为娘啊!”李云歌怒道,眼泪又一滴滴滑落在手心里,“从小你就是这个倔性子,受了委屈不晓得说,和头笨驴似的!”
“阿娘,哪有母亲这样说女儿的。”崔迟幸哭笑不止,忙解释道,“一点小伤口而已,不妨事。”
“胡说,我明明闻见这屋子里全是血腥味,你还想瞒住我!”李云歌又急又气,边哭边拿手帕轻抽她的肩。
崔迟幸无奈,收起泪眼转开话题:“好了好了阿娘,这不是还活着吗,还能活着吃您带的甜皮鸭。”
她坐下打开食盒,鸭皮肉鲜亮润泽,咸甜香气扑面而来,举箸夹起一块细嚼,依旧是幼时的味道。
嚼着嚼着,眼泪莫名又掉了下来。
她垂首,一块接着一块不停塞个满嘴,试图截住眼泪,深色木桌上却渐渐盈满大摊透明的水渍。
看着女儿忍泪不愿让自己担心的模样,李云歌无可奈何。
她终没忍住问出:“昭昭,我们回金陵好不好?”
在旁一道锐利目光飞了过来,她不理,继续抚摸狼吞虎咽的人:“昭昭,若是在盛京城累了,咱就回家去。”
“我不会回去的。”崔迟幸放下筷子,坚决道。
“你瞧瞧你在盛京变成这副模样,阿娘如今还能见到你已是万幸,来日呢,来日该当如何?!”
沉默许久的崔扶生忽地出声:“哪有那么骇人,迟幸现在过得不也好好的么?”
“好什么好!你就是自个儿没本事让我女儿给你们崔家卖命!”
“阿娘,我过得挺好的。崔迟幸截断她的话,忙出言宽慰,“盛京城里的人待我都很好,我结交了许多和善的同僚,借着先前祖父积攒下来的名声,还认识了不少平人百姓,他们都待我很好。”
见母亲再要发作,她转问:“家中呢?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一切安好。”李云歌被引开了话头,回言,“就是最近...我总觉得有一伙人盯着府上出行,又不像是来害命的。”
心下一动,崔迟幸叮嘱道:“若是有异样定要同我说。”
“放心,从前你祖父与外祖父位高权重,家里也时常遭人嫉恨,就算被人盯着也算是常事。”李云歌摩挲着她的手背,“说来,你一个人在盛京更应小心行事。”
“阿娘放心便是。”
崔扶生插进话来问:“官场上可还顺利?”
崔迟幸默然点头,顿了顿方回:“女儿一切顺利。”
“先前在金陵你从不会将难处宣声于口,后却来信说在盛京举步维艰望能得齐叔父关怀,我还以为你是受了什么欺负......”
“许是那阵子公务繁重有些吃不消,心里有些难受吧。”
崔扶生看向她,声音忽然发沉:“那你同那位赵家的,可曾断了联系?”
“......”
崔迟幸又一次垂首。
良久,她轻声问:“阿爹,你是如何知晓的?”
“是一封从盛京城送来的密信,将你们二人携手之事尽数告知于我。”
“所以,您只是凭着这一封尚不知由来的密信,便猜忌我吗?”她戳着碗里的鸭肉,失笑道,“罢了,你向来如此。”
“提及赵家,你就像是疯魔了一般。”
李云歌惊拦:“昭昭!”
“迟幸,你这是何意?”崔扶生捏了捏拳,嗓音暗哑。
崔迟幸放下筷子,没理问题,又说:“父亲,从进门到现在,您只说了五句话......”
“这五句话里,没有一句是关心我的。”
“难道我没有问你在官场是否顺遂?”
“父亲,您问的是我,还是朝堂?”
话音落下,似将簌簌风声融化,夜静得可怖。
“现下我可以告诉您,我没有同他断掉,相反,我与他的感情与日俱增。”
崔迟幸定定看向他,看向他眼底翻涌的怒火,心里却是一阵发笑。
“昭昭!”李云歌急忙打断。
“我还要告诉您,我同他已不止于朝堂恩情......”
“我喜欢他。”
“啪”的一声震响截断话语,面前的男人暴怒而起,双眼猩红,指向她的手不住颤抖。
“崔迟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起身凑近,声音落在岑寂长夜里清晰分明:“我说——”
“我喜欢他,他就是我想要与之长相厮守的人,无论前路艰难险阻,我都不会放开他的手。此生此世,我便只钟意他一人。”
“好昭昭,你别同你阿爹赌气!”
闻言,崔迟幸缓缓举起右手,指天起誓:
“天地在上,鬼神难欺,我崔迟幸愿同赵弥客执手相依,生生世世,不死不休,千年万岁唯他一人,如若有悔,愿死后不入轮回,恶鬼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