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傍晚沈墨走后,晚灵忽然站起身,走到姐姐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按在温晚宁的心口上。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他在造笼子。”
温晚宁握住妹妹的手指:“什么笼子?”
晚灵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封住了她的喉咙。她只能比划着,用两只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猛地合拢,做了一个“关起来”的手势。做完之后她就泄了气,靠在姐姐身上,脸埋在姐姐怀里,闷闷地又说了一遍。
“笼子。用糖做的笼子。外面甜,里面是黑的。”
温晚宁轻轻拍着妹妹的背,没有说话。
她知道晚灵说的是什么意思。沈墨正在用他的温柔、体贴、殷勤和信手拈来的旧日回忆,一砖一瓦地为她砌一座笼子。这座笼子用蜜糖调和了每一道缝隙,看起来不像牢笼,反而像一个温馨的港湾。他记得她爱吃清苦回甘的口味,记得她喜欢深秋的红叶,记得她三年前在某封不起眼的信里随口提过的一句剑意感悟——他把这些细节一一拾起,打磨光滑,然后不动声色地摆在她面前,每一件都在说同一句话:你看,这世上最懂你的人,是我。
若不是她心里已经装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她大概真的会信。
可顾长渊不会这样对她好。顾长渊对她好,从来不需要记什么细节、说什么漂亮话。他只是把新采的青玉果往她手里一塞,说一句“路上小心”,然后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他会在临走前揉揉晚灵的头发,留下一句“等长渊哥哥回来”,然后在晚灵兜里塞一块饴糖。他从来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爱看什么景色、写过什么剑意感悟。他从来不需要知道这些。因为他对她的好,从来不是用脑子记下来的——是用心。
温晚宁把铜铃贴在掌心。铜铃安静地卧在她手心,没有碎,也没有响。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这天傍晚,沈墨来的时候带了一只朱红色的玉瓶,说是天运宗的清心丹,能安神静气,对晚灵的病症或有裨益。他说话时语气平淡而诚恳,将玉瓶放在石桌上,连一句“务必收下”都没有说。
温晚宁看着那只玉瓶,忽然抬起头来,直视沈墨的眼睛。
“圣子。”她的声音清而稳,“有件事,晚宁想请教圣子。”
沈墨微微偏头,做出倾听的姿态。
“圣子曾在信中提过望气之术,”她端起茶壶为他续了一碗茶,动作从容,语气随意,“说能观人气运色泽。晚宁一直好奇,在圣子眼中,晚宁的气运,是什么颜色?”
秋风吹过,老槐树的枯叶簌簌地落了几片,飘在石桌上。沈墨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不过一息,便恢复了从容。他缓缓啜了口茶,搁下茶碗,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淡色的琉璃眼中掠过一丝金光,快得像错觉。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温和如春风拂面。
“温姑娘的气运——”他微微停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轻轻吐出两个字。
“很亮。”
晚灵坐在堂屋门口,听到这两个字,忽然浑身一抖,把脸埋进了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