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灵灵今天是不是不乖了?”
“为什么这么问?”
晚灵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不知道。灵灵觉得好像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但是记不清了。”
她说完这句话,又像往常一样缠着温晚宁撒娇,要姐姐给她梳头、编辫子。温晚宁拿了梳子,坐在床边,一缕一缕地梳理着妹妹睡乱的长发。晚灵的发质很好,又黑又亮,梳子滑过去不带一点阻碍。
她一边梳一边问:“灵灵,你还记得早上你在巷口看到什么吗?”
晚灵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茫然地摇头:“不记得了。灵灵只记得姐姐抱我进来,然后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见了什么?”
“梦见了……”晚灵的声音忽然慢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了暂停。她的眼神又开始涣散,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梳子从温晚宁手中滑落,她正要伸手扶住妹妹的肩膀,晚灵忽然坐直了身体。
然后她伸出右手,抓住温晚宁的左手,将她的手掌摊开。
她的食指落在温晚宁掌心,指尖冰凉。
一横。
一竖。
一撇。
一捺。
“走。”
晚灵仰起脸,那双眼睛里没有天真,没有懵懂,只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她看着温晚宁,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姐姐,走。求你了,走吧。”
温晚宁握住妹妹的手,感觉那双手在自己掌心里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灵灵,你要姐姐走到哪里去?娘还在病着,长渊还没有回来,姐姐能走到哪里去?”
晚灵的嘴唇动了动。
“去哪里都好。”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松开了对她的禁锢,“姐姐,那个人能看到姐姐身上的光,他想要那道光。”
晚灵说的是“光”。
似乎很耳熟在哪听过。
晚灵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张了张嘴,似乎还要说什么,但那道无形的禁锢再次合拢了。她的声音被闷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泪水从眼角滑落,打湿了温晚宁的掌心。
温晚宁将妹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晚灵在她怀里无声地流泪,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窗外,太阳已经落尽了,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将小院包裹在昏暗之中。灶房里的炉火映在窗纸上,一闪一闪地跳动着。
那天深夜,温晚宁坐在母亲床前,将灵根测试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宴席上的偷听、晚灵的异常、手腕上的红绳、沈墨三日后的降临——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温芸。
温芸听罢,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只旧得褪色的锦囊,塞进温晚宁手里。
“打开。”
温晚宁解开锦囊的系绳,里面是一枚玉简,通体青碧,入手冰凉。玉简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文字,更像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地图。
“这是青崖山的地脉图。”温芸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你外祖母传给我的。上面有一条路,是温氏族地建起来之前就存在的古道,通往山外的传送阵。这条路只有历代温氏嫡女知道——你伯父温百川不知道,你叔叔们也不知道。”
温晚宁握紧了玉简。玉简冰凉坚硬,硌得掌心生疼。
“娘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温芸看着她,目光里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决绝,“当年娘也是上品灵根,也是被自己的亲族觊觎。娘运气好,有你外祖母护着,逃过了一劫。后来根基被毁,反倒没人惦记了。可你不一样——你比娘当年更扎眼。”
“娘——”
“别插嘴。”温芸握住女儿的手,力道很重,“你听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带着灵灵走。不要管娘。娘活到这个岁数,够了。你妹妹还小,你答应娘,无论如何要护住她。”
温晚宁跪在床前,握着母亲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玉简在掌心渐渐被捂热了。晚灵在隔壁房里睡得很沉,呼吸声透过薄薄的板壁传过来,均匀而安稳。温晚宁听着妹妹的呼吸声,想起她在地上写的那个“走”字,想起她在巷口惊恐到昏厥的模样,想起她那双忽然变得清明的眼睛里涌出的泪水。
她的手指在玉简上缓缓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娘,”她开口,声音低而稳,“我答应您。不管怎样,我会带灵灵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