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华欣回来后,有些事情悄悄变了。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变化太细微了,细微到林砚琛自己也说不清楚。
回到曼谷的第三天下午,晏禹崇打电话来,说厨房做了芒果糯米饭,问他要不要过来尝尝。
林砚琛犹豫了一下,说好。
挂了电话,他蹲下身,摸了摸追风的脑袋:“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追风摇着尾巴,跟在他脚边出了门。
到了庄园,管家领着他往里走。
这次没去书房,也没去茶室,管家直接把他带到了花园里。
晏禹崇坐在莲花池边的藤椅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一碟金黄色的芒果糯米饭和两杯冰茶。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很多。
“来了?”晏禹崇抬了抬下巴,“坐。”
林砚琛在对面坐下。
追风在他脚边趴下来,鼻子动了动,闻到芒果的甜味,耳朵竖了起来,但没动,只是仰头看着林砚琛。
“它倒是规矩。”晏禹崇说。
“教过它,不能抢桌上的东西。”林砚琛说。
晏禹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用勺子舀了一勺芒果糯米饭,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林砚琛也舀了一勺,芒果很甜,糯米软糯,椰浆的咸味恰到好处。
“华欣那家店的冬阴功汤,”晏禹崇忽然开口,“跟这个比,哪个好吃?”
林砚琛想了想:“都好吃。不一样的好吃。”
晏禹崇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人安静地吃着甜品,偶尔碰一下杯,喝一口冰茶。
追风趴在林砚琛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吃完芒果糯米饭,晏禹崇靠在椅背上,看着莲花池。
“你上次说,”晏禹崇开口,目光还落在池面上,“有些东西,不用抢,也会来。”
林砚琛端着冰茶,等着他往下说。
“我回来想了几天。”晏禹崇说,声音很平静,“想你说的话,想你说的那种人。”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林砚琛。
“我以前不信这种事。”他说,“从来不信。”
林砚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但我现在有点信了。”晏禹崇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
林砚琛放下茶杯,看着他:“为什么?”
晏禹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会儿池面上的莲花,然后说:“因为你。”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但林砚琛听清了。
他坐在那里,手里握着冰凉的茶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追风在他脚边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肢蜷在空中,睡得很放松。
“晏先生,”林砚琛开口,“您以前,是不是很少跟人说这些话?”
“几乎没有。”晏禹崇说。
“那为什么跟我说?”
晏禹崇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说:“因为你想听。”
林砚琛愣了一下。
“你问的那些问题,”晏禹崇说,“不是随便问问的。你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林砚琛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融化的冰块。冰茶已经喝完了,只剩下几块冰和一片柠檬。他用吸管戳了戳柠檬片,没说话。
“林砚琛。”晏禹崇叫了他一声。
林砚琛抬起头。
“谢谢。”晏禹崇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生硬,像是很少使用,不太习惯。
但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林砚琛没办法用“不用谢”三个字敷衍过去。
他想了想,说:“您要是真想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林砚琛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脚边的追风。
它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像是在梦里听到了什么声音。
“摸摸它。”林砚琛说。
晏禹崇愣了一下。
“什么?”
“摸摸它。”林砚琛又说了一遍,“您从来没摸过它。”
晏禹崇低头看着那条蜷在地上的小黄狗,表情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太会跟动物相处。”
“不用会,”林砚琛说,“伸手就行。”
晏禹崇没动。
他看着追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悬在追风的脑袋上方,停住了。
“它会不会咬我?”他问。
“它不咬人。”林砚琛说,“它喜欢您。”
晏禹崇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然后他的手落下来,很轻地,碰到了追风的耳朵。
追风在睡梦中动了动,耳朵抖了一下。
晏禹崇的手指僵住了,但没有收回去。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指尖轻轻触着那两片柔软的、像绸缎一样的耳朵。
追风没有醒。
它只是翻了个身,把脑袋往晏禹崇的手心里拱了拱,然后又不动了。
晏禹崇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那条狗,表情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它……”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它的耳朵很软。”
“嗯。”林砚琛说,“我第一次摸到的时候就发现了。”
晏禹崇没有再说话。
他的手停留在追风的脑袋上,指尖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感受那种柔软的触感。
追风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回应他。
林砚琛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个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那天下午,晏禹崇在花园里坐了很久。
追风睡醒后,在他脚边转了几圈,然后在他拖鞋上趴下来,下巴搁在他的脚背上。
晏禹崇低头看着它,没有把它赶走。
“它好像很喜欢你。”林砚琛说。
“它是不是对谁都这样?”晏禹崇问。
“不是。”林砚琛说,“它对人有分辨能力。好人坏人,它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