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后第三天,林砚琛开始收拾东西。
回国的机票订在下周一,还有五天。
他打算利用这几天把曼谷还没去过的地方走一走——不是景点,就是寻常的街道、市场、河边。
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
下午四点,太阳没那么毒了,他出门闲逛。
旅馆所在的街区不算繁华,但生活气息很浓。路边有卖水果的摊子,榴莲、山竹、红毛丹堆得满满当当。
他买了袋山竹,边走边吃,紫色的汁水沾在指尖上。
拐过一条街,他看到一家花店。
店面不大,门口摆满了花,大部分他叫不出名字。
热带的花颜色都浓烈,红的紫的黄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他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停下来,退了两步,看向门口右侧的一个水桶。
里面插着一把向日葵。
花盘很大,花瓣是那种明亮的、饱满的黄色,围着深褐色的花心密密地铺了一圈。茎秆粗壮,叶子肥厚,看起来很有生命力。
他站在那看了好一会儿。
店主是个中年女人,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削菠萝,见他站着不走,用英语问了句:“要买花吗?”
林砚琛指了指那把向日葵:“这个怎么卖?”
“八十铢一把,六枝。”
不贵。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朵的花瓣。
指尖触感微凉,带着植物特有的湿润。花瓣很密,很结实,不像有些花一碰就掉了。
“这把是你刚从市场进的,”店主说,手里的菠萝刀没停,“新鲜得很,能开一个星期。”
林砚琛没应声。他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花瓣,看着它在指尖弹回去。
“向日葵这东西有意思,”店主又说,语气随意,像在闲聊,“别的花都是朝着太阳转,它也是。但你要是把它放在屋里,没太阳了,它就自己背着光,把头转过去。”
林砚琛的手顿了一下。
“是吗。”他说。
“可不是嘛。”店主削完了菠萝,把果肉切成小块,装进袋子里,递给他,“来,尝尝,刚削的,甜。”
林砚琛愣了一下,接过袋子:“谢谢,多少钱?”
“不要钱,请你吃的。”店主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买花就送。”
林砚琛看着手里的菠萝,又看了看那把向日葵,犹豫了一下,说:“那把向日葵,我要了。”
“好嘞。”店主放下刀,站起身,把那把向日葵从水桶里抽出来,甩了甩根上的水,用报纸熟练地包成一束,“给。”
林砚琛接过花,低头看着那束明亮的黄色。
他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一百泰铢的纸币递过去。
店主找了他二十,他又低头看了眼那束花,然后说:“能帮我换成别的吗?”
店主愣了一下:“换什么?”
林砚琛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一个水桶里。
里面插着一把白色的雏菊,花朵小小的,安静地挤在一起,不像向日葵那么张扬。
“那个吧。”他指了指。
店主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接过向日葵,抽出那把雏菊,照样用报纸包好,递给他:“这个便宜,六十铢。退你二十。”
林砚琛接过雏菊,道了谢。
店主又坐下来,继续削下一个菠萝。
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把安静的白花,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旅馆,他坐在床边,看着那束花,发了会儿呆。
手机安静了三天。
晏禹崇没发消息,没打电话。
林砚琛也没主动联系他。
欠条还在抽屉里放着,五十四万的数字写在纸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不急,反正利息按银行算,早还晚还都一样。
第四天下午,导演给他打了个电话。
“阿琛,有个事儿跟你说。”导演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曼谷这边有个影视交流会,国内好几个平台的人都来了。我帮你争取了个名额,你明天过来一趟,认识点人,对你以后发展有好处。”
林砚琛问了下时间地点,记下了。
挂了电话,他打开衣柜,看着里面寥寥几件衣服,挑了件最像样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挂在门把手上备用。
第二天下午两点,他到了会场。
会场设在曼谷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门口立着易拉宝,上面印着“中泰影视文化交流论坛”的字样。
签到台后面坐着两个穿旗袍的泰国姑娘,微笑着递给他胸牌和资料袋。他接过,道了谢,走进会场。
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五成群地站着聊天。
有中国人,有泰国人,也有几张欧美面孔。
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上面摆着香槟和小点心。
林砚琛端了杯橙汁,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
导演在人群中看见他,招手让他过去,把他介绍给几个国内视频平台的人。
他一一握手,递名片,说些“多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一圈下来,脸都笑僵了。
他端着橙汁走到阳台上透气。阳台很大,摆着几张藤编沙发,能看到酒店的花园泳池。
泳池里没什么人,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林先生?”
他回过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胸前挂着主办方的胸牌,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您好,我是组委会的小王。刚才导演跟我说了您的情况,说您演技很好,这次在泰国拍的戏很有潜力。”
“谢谢,过奖了。”林砚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