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天网故障,神君身陷危局,我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还望陛下宽恕我等擅离值守之罪。”云容若俯身行礼。
天举连忙扶起她,褒扬道:“容若英勇果敢,何罪之有?”
“多亏郡主及时赶到,才能扭转战局,转危为安。”陵光拱手致谢。
“总之第一回合,我们完胜!”千诩兴奋得眉飞色舞。
漱明默不作声。他不在意功劳归谁,只是还无法坦然面对容若。
“云家军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樊狱天之乱尚未平息,哪里就谈论起功劳来了?”容若谦虚地转向漱明,“殿下以一当千,真叫容若佩服。”
漱明淡淡“嗯”了一声,眼神却未曾与她交汇。
容若心中微动:他拒婚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沉默寡言。
“对了,容若与小竹子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千诩忽然问道。
闻言,二人羞涩地低下头。天举笑道:“原来容若早已心有所属,孤真是替你高兴。”
漱明的耳朵像长了天线一般,拼命向这边探听,神情却未有些许变化。
“篁霖还是要辞去雨神之位吗?若是那样,你要如何求娶云襄天之主呢?”天举打趣道。众人一起笑起来,
只有漱明没有笑,他听着那些轻松的说笑声,像隔着一层水幕。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皮肤传来阵阵刺痛。他想起从戎倒下的瞬间,想起那支刻千机箭矢。
“别笑了。”漱明冷冷开口,笑声戛然而止,他没有看任何人的脸色,只继续说道,“圣火元回归樊狱天,焰青被灭的本源之火很可能复燃……想想这些,还笑得出来?”
众人又忧虑起来。
“今天大家都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还有一场恶仗。”天举摆手止住了话题。
暮色将岁华山染成深紫,长守天迎来了一个宁静的夜晚——没有火球,没有箭雨,没有熔浆从天空倾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下一场风暴前的间歇。
第二日,天网再次被突破。熔浆如瀑布一般从缝隙中倾泻而出。岩浆过后,便是漫天的火球与火石滚落。漱明设下的最强禁制虽然抵御住了这一波攻击,但仍然叫人心惊。
天举忧心忡忡:如此下去,这禁制早晚得破。即使还能勉强支撑,但对明明的伤害也绝不会少。他担忧地看向漱明,漱明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网。
“樊狱天派神将出战了,我先去会会他。容若和小竹子不要轻举妄动。”漱明丢下一句叮嘱,便腾空而去。
火浆洪流中,一人背剑踏浪而出。
漱明瞳孔微缩。眼前这个人难道是——焰殊?这让他想起杏林碑上那个被抹去的名字,想起广梵天星河渡的偶遇……那些散落的碎片,此刻在脑海中拼成完整的图景:一个想要救出母亲的儿子,一个不敢出席父亲葬礼的逃兵,一个被至亲推上战场的棋子。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也敢军前叫阵?”漱明摆手,语气轻蔑,眼神却暗自凝重了几分。
漱明眉毛微微一挑,转念一想,这崽子,真是暴脾气。以一敌多,打不过就自毁真身同归于尽,如今继承了圣火元又重生回来了。
“喊谁毛小子呢?”焰殊指指点点,愤然道,“我从杏林苑毕业的时候,你还尚未结业。按这理儿,我算是你的学长。”
焰殊本是与沈冕、王靖一辈的人,其实比漱明要小上个几百岁,但漱明始终没有从杏林苑毕业,这下反倒让他占了便宜。
闻言,漱明只微微一笑:针锋相对,很有意思。
“那就出招吧,让我看看学长的本事。”漱明轻轻伸出手,语气淡然。
焰殊一身黑红,漱明一身蓝白。焰殊一柄长剑,漱明一杆长枪。两道光影在长守天上空纠缠打斗,互有来回,难分上下。
焰殊刚一进攻,漱明立即回他一枪。长枪对剑,优势在枪。可刀光剑影中,焰殊总能轻松躲避,每每还能反手一击。漱明被动防守,脸色青黑,心情差到了极点。
漱明心中思量:樊狱天想要攻下长守,必须除掉我;我想要攻进樊狱天,必须杀死他。我们都是对方前进道路上的钉子。此一役,谁能率先拔掉对面的钉子,谁就胜。
某一个间隙,漱明忽然退得远远的。焰殊没有着急进攻,而是趁隙调整。两人隔空相望。
“我是冰,你是火。到底是我熄灭你的圣火元,还是你融尽我的极致冰菱?想必大家都很想知道答案吧,你想不想呢?”漱明不紧不慢地说。
焰殊冷哼一声,睥睨下方,指着漱明鼻子道:“不必手下留情,尽管放马过来。”
漱明又迎了上去。兵器交锋时发出碰撞的脆响。在相互接近的瞬间,漱明在想:焰殊的本体到底是什么?
焰青与焰羽的本体都是三簇光明火焰,只不过焰羽修炼得更青纯,焰青的还只是炽白色。上一局中,差一点就让他薪尽火灭,可惜功亏一篑。
对方一个失误,漱明控制住焰殊的剑,贴近试探道:“你用圣火元重燃了焰青的本源之火吗?你叔叔可盼着你去死呢,这样他就可以夺走圣火元,真正地执掌樊狱天了。”
“休要挑拨离间!”焰殊忿然。
“怎么算是挑拨离间呢?我这可是好意提醒你。你虽然继承了圣火元,但樊狱天的叛乱与你无关,你何必卷入其中?于你而言,难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吗?还有,你孤身迎战强敌,火族阵营既无擂鼓助威,也无兵士相护,分明就是推你出来送死。何必被浅薄的情义所累?你想要的,帝君也可以满足你。”漱明引诱道。
焰殊一掌推开,火焰从周身冒出,像火的翅膀。
“你与他们,不过一丘之貉。”焰殊冷冷道。
漱明心中疑惑:他们是谁?
焰殊燃起周身火焰,漱明也唤出冰霜风刃。冰火大战在天空中上演。漱明挥出的列列冰墙,在碰到焰殊的火幕时,融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
英琦见状也飞升上空,在洪流即将冲击禁制时,他拿出了玉骨冰绢扇,将水流引导回去,直冲焰殊。
人群中的安迪见此频频点头:火融冰为水,水可灭火。可是那扇子……漱明什么时候给的英琦?
焰殊似早预料到他们会如此一般,在旋转的水流即将到达的那一瞬间,突然人间蒸发,消失于无形。
剩余的火焰渐渐熄灭,天空中留下失控的河水霰然而下。英琦再次控制好水流,将它们注入天网的缝隙,引导着流进樊狱天内。天空滋滋地冒出许多烟雾,视线受阻。
英琦疑惑地看向漱明,漱明却突然向他掷出长枪。英琦意识到焰殊就在身后,迅速躲避,两人默契配合,英琦挥扇成风刃,一齐向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出手,可惜均未击中。
英琦迅速与漱明汇合,问道:“你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玄镜天没有反叛,那就是御景昇出事了。”漱明沉声道。
漱明分析到:这种撕裂空间的术法,只有玄镜天的人能办到。而唯一一个在这里出现过的玄镜天人,只有身为天主的御景昇。焰殊那小子应该是拿了御景昇的心念镜吧。
“御景昇?怎么可能?他不是在玄镜天吗?”英琦诧异。
“我曾在广梵天星河渡遇见过他。不知为何,他以御景至的身份出了玄镜天。我以为他们三兄弟又在闹着玩,所以没有揭穿他。他还随我的龙车来到了长守天。若他不是主动投靠,那就是落到了焰青手里,沦为了人质。”漱明分析道,“心念镜毕竟是玄镜天的法宝,焰殊这小子还不大会用。否则就不是隐遁身形这么简单了,他会直接把我俩送走。”
英奇抚掌:“妙哉妙哉,这样一来,等我们找到路回来,恐怕黄花菜都凉了。而且听你这样分析,我怀疑奚玄瑛和巫厚泽也没能顺利离开。怕天网早就被控制,长守天已经成了一个可进不可出的牢笼。”英琦神色凝重。
面对这样的危局,陵光与千诩也飞了上去。四人背靠着背,面向不同方向,以应对可能到来的攻击。
“打着打着,怎么还让人跑了?”千诩嘀咕。
“你们都上来了,那帝君怎么办?”漱明焦急道。
“无妨,有长守军护着。”陵光解释。
“再说还有你徒弟在呢。”千诩笑道。
守在神君身边的墨辰很无奈:被抓来当临时工了,不知道给不给报酬。
一旁的安迪忍笑:也不知道靠不靠得住。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离开帝君。你们的职责就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保护他的安全。”漱明生气了,“这里有我和英琦就够了。”
漱明心中气极:若为了保车而丢了帅,这盘棋还下什么。
“那……这回不算。”千诩嘟囔。
暗中的焰殊心中冷笑:这四人正好凑一锅炖了,可我最想要的还那一根犟骨头。我要集中火力烤到脆,想想都美味!
天空映照出五色霞光:红、橙、黄、白、蓝,这是火焰的五种颜色,它们如彩旗飘扬一般,将四人团团围住。
“看,是烈焰旗。焰殊要摆乾坤猎火阵了。”英琦沉吟。
安迪心中不安,他环视周围,虽然长守天有云家的援军,但底子还是单薄了,看神君的意思,还是要保存实力到最后,不会轻易展开大规模的反击。可是他们顶得住吗?樊狱天的阴谋到底是什么呢?
这时焰殊化成一束天光,在空中闪烁。他每说一句话,便在天空中闪烁一下。
“英阁老,虽然你抹去了我在杏林苑的一切痕迹,但我还是念着师生的情分。你若改变立场,我可以放你离开。”
英琦愁眉不展,不知焰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位主事大人,我的目标只有封漱明一个。猎火阵即将启动,你们不如趁此间隙一并离开吧。”
千诩与陵光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一个疑惑:一下子放了三个,他有这么慈悲?
千诩扬声问道:“你是要把我们逐一分开,再各个击破?”
天空中传来笑声:“机会只有一次。”
陵光小声说:“他的猎火阵杀不死我们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