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挪威回来后,苏时安本以为可以休息几天。但电话比想象中来得更快。第三天上午,他正在研究所里整理外婆的笔记本,手机就震动了。是宋秋雨。
“苏时安,又有新情况了。这次是南美洲。巴西的一个热带雨林保护区,出现了大面积的植物枯死。症状跟挪威一模一样。”
苏时安攥紧了手机。“又是方远志的技术?”
“很有可能。而且,这次的范围更大。已经波及了上百平方公里的雨林。当地政府向联合国发出了求助,上面点名要你去。”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明天有一趟航班。”
苏时安挂断电话,看着窗台上的薄荷。薄荷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叶片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他伸手摸了摸薄荷的叶子,碎片涌了进来——温暖,平静,还有一丝不舍。
“薄荷,我又要走了。”
薄荷的叶子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说“去吧”。
晚上,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嫩芽已经变成了小小的叶片,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外婆,又要去南美洲了。巴西的雨林在枯死。方远志的技术传到了那里。”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
“我会回来的。等你开花的时候。”
枝干摇得更厉害了。苏时安感觉到树干传递过来的情绪——不是担心,是祝福。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护照签证办好了。明天一早的飞机。”
苏时安看着他。“你总是这么快。”
沈既明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时安和沈既明就出发了。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最后一次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暮色中微微发光,像是在给他送行。
“外婆,等我回来。”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
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槐荫巷。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行道树。春天虽然来了,但叶子还没有长出来,枝干指向天空。
“沈既明。”
“嗯?”
“你说,方远志的技术到底传了多少地方?”
“不知道。但周明远交代,他至少把技术卖给了五个不同国家的买家。”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那我们就要去五个地方。”
沈既明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一个一个去。”
二十多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巴西的里约热内卢。苏时安和沈既明出了机场,一个当地环保部门的官员已经在等他们了。他叫卡洛斯,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说话很快,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他开车带他们穿过城市,朝雨林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农田,再变成了茂密的树林。苏时安看着那些树木,心里涌起一种熟悉的不安——它们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卷曲,树干上出现了黑色的纹路。
“已经到了。”苏时安的声音有些发抖。
卡洛斯点了点头。“这片雨林,是地球上最重要的肺之一。如果它死了,整个南美洲的气候都会受到影响。”
苏时安看着他。“我会尽力的。”
车子停在一片空地旁边。苏时安下车,走到一棵枯死的棕榈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碎片涌了进来——不是尖叫,是已经消散的疼痛。这棵树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它的记忆只剩下最后一片模糊的画面:深夜,几个人在雨林里挖坑,埋下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球。
苏时安松开手。“装置在地下。跟挪威的一样。”
卡洛斯的脸色更白了。“能关掉吗?”
“能。但需要时间。”
苏时安闭上眼睛,将意识扩散到周围的植物。这里的树种跟挪威完全不同——棕榈、桃花心木、巴西木,它们的情绪跟松树、竹子一样——恐惧,疼痛,还有一丝希望。植物没有国界,它们用同一种语言在呼救。
“别怕。我在这里。”
植物的枝叶慢慢安静下来。
卡洛斯在旁边看着,瞪大了眼睛。“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时安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开始寻找装置的位置。
他们在雨林里找了整整两天。苏时安用植物的指引,在五个不同的位置找到了五个银白色的金属球。跟挪威的一模一样。他一个一个地连接植物,一个一个地抽干能量。他的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每一次触摸地面都让他的指关节发酸。但他没有停下来。
当他关掉第五个装置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靠在沈既明肩上,腿有些发软。
“还有吗?”苏时安问。
卡洛斯看了看地图。“根据你的指引,应该还有两个。在雨林的更深处。”
苏时安站直了身体。“明天继续。”
第三天,他们找到了剩下的两个装置。全部关闭后,雨林里的植物终于不再枯死了。苏时安站在最后那个装置的埋藏点旁边,看着那些棕榈树的枝叶在夕阳下轻轻摇晃。它们的树干上还有黑色的纹路,但叶尖已经冒出了新的嫩芽。
卡洛斯握着苏时安的手,眼眶有些红。
“谢谢你。这片雨林,是地球的肺。”
苏时安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植物自己。它们想活下去。”
卡洛斯看着他。“你跟你外婆一样。”
苏时安愣了一下。“你认识我外婆?”
“不认识。但我看过她的论文。我们国家的一位植物学家年轻时收到过那份复印件,一直珍藏在研究所的档案室里。”卡洛斯的声音很低,“她的研究,应该被全世界知道。那些植物,不会忘记她。”
苏时安的眼眶有些热。“谢谢。”
晚上,他们住在雨林边缘的一个小木屋里。苏时安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些恢复了平静的树木。月光照在树干上,那些黑色的纹路还在,但不再扩散了。远处有虫鸣和鸟叫,混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既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