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装置全部关闭后的第三天，春天真的来了。不是日历上的春天，是实实在在的春天——老槐树的枝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银白色的纹路在晨光中像细小的河流在静静流淌，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树汁开始重新流动。苏时安站在树下，伸手摸了摸那些芽苞，指尖触到毛茸茸的叶尖，痒痒的，像小动物的耳朵。

“外婆，你醒了。”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像是在伸懒腰。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在正常范围内跳动。“灵力浓度稳定。水脉在恢复。今年春天，它会比去年更茂盛。”

苏时安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苏时安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那些嫩芽。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枝叶间跳跃。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方远志的案子结了，周明远被抓了，七个装置全部关闭，所有的事都告一段落。他可以安安静静地等老槐树开花了。

手机震动了。宋秋雨的电话。

“苏时安，你看新闻了吗？”

苏时安愣了一下。“什么新闻？”

“国外。北欧的一个国家，出现了大规模的植物枯死事件。症状跟灵力污染一模一样。但他们的检测仪测不出灵力浓度。”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方远志的技术？”

“很有可能。周明远交代过，他把技术卖到了境外。买家很可能已经用上了。”

苏时安攥紧了手机。“BEA怎么说？”

“陆局长在开会。可能需要你协助。”

苏时安挂断电话，看着沈既明。沈既明的表情沉了下来。

“方远志的技术，在国外用上了。”

苏时安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就继续。”

下午，苏时安去了BEA。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陆华年站在屏幕前，展示着北欧那边传来的照片——一片枯死的森林，树干从中间裂开，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粉末，跟临市那片竹林一模一样。苏时安看着那些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挪威的一个山区。”陆华年指着屏幕，“三天前开始出现异常。现在已经有超过一百平方公里的森林枯死。当地的环保部门检测不出原因，但我们的技术人员从照片上判断，是灵力污染。”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方远志的技术。周明远卖出去的。”

“很可能。”陆华年看着他，“苏时安，你愿意去一趟吗？那边的研究机构想请你做技术顾问。”

苏时安愣了一下。“我？”

“你是国内唯一能跟植物交流的人。他们需要你。”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我去。”

沈既明站在窗边，转过身。“我陪你去。”

晚上，苏时安回到槐荫巷。他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嫩芽比早上又大了一些，有些已经展开了小小的叶片。春天真的来了。

“外婆，我要去一趟国外。北欧。那边的森林在枯死。方远志的技术流到了那里。”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

“我会回来的。等你开花的时候。”

枝干摇得更厉害了。苏时安感觉到树干传递过来的情绪——不是担心，是祝福。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时安。”

“嗯？”

“护照签证办好了。明天一早的飞机。”

苏时安看着他。“你总是这么快。”

沈既明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时安和沈既明就出发了。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最后一次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暮色中微微发光，像是在给他送行。

“外婆，等我回来。”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

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槐荫巷。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行道树。春天虽然来了，但叶子还没有长出来，枝干指向天空。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老槐树的影子。

“想它了？”沈既明问。

“嗯。还没走，就开始想了。”

沈既明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挪威的首都奥斯陆。苏时安和沈既明出了机场，一辆深色的越野车已经在等他们了。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说着不太流利的英语。车子驶出市区，朝山区开去。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森林，再变成了光秃秃的山丘。

苏时安看着那些树木，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它们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卷曲，树干上出现了黑色的纹路——跟临市竹林里的一模一样。

“已经到了。”苏时安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既明握住他的手。“先见当地的专家。”

他们在山区的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的楼房大多只有三四层高。但此刻，街道两边的行道树在剧烈摇晃，枝叶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空气。几个居民站在远处，惊恐地看着那些疯狂的植物。

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用英语自我介绍。她是当地环保部门的技术负责人，叫安娜。她的脸色很差，眼睛里布满血丝。

“苏先生，谢谢你赶来。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所有的检测设备都显示正常，但植物就是不停地死。”

苏时安点了点头。“能带我去看看最严重的地方吗？”

安娜开车带他们进了山。山路很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枯死的也越来越多。苏时安看着那些裂开的树干和灰白色的粉末，心里涌起一阵愤怒。方远志的技术，真的流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