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落网后的第三天，苏时安以为一切都结束了。那些抑制器被全部查封，李建国在临市南郊的一个出租屋里被抓获，周明远在BEA的审讯室里沉默了一整夜后终于开口，交代了所有技术流向。但就在他签下认罪协议的同一个小时，临省山区的一个小镇传来了紧急报告——灵力浓度突然飙升，植物开始暴动，镇上的居民出现了头痛、恶心等症状。

苏时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老槐树下翻外婆的笔记本。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脸色很不好。

“临省，青溪县下属的一个小镇，叫柳林镇。灵力浓度超标两百倍，植物在疯狂生长。”

苏时安站起来。“不是所有的抑制器都查封了吗？”

“这是另一套系统。方远志在入狱前就埋下的。”沈既明看着他，“他在监狱里启动了倒计时。”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他怎么启动的？”

“律师。他通过律师传递了指令。”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那我们现在就去。”

车子驶出槐荫巷，驶上高速。天还没亮，雾气弥漫在公路两侧，远处的山丘若隐若现。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模糊的树影。

“沈既明。”

“嗯？”

“方远志在监狱里，还能遥控外面的设备。我们关不住他。”

“不是关不住。是他提前布置了。”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花了十几年布局，不可能因为自己入狱就全部停掉。”

苏时安看着窗外。“所以我们要把他留下的东西，一个一个挖出来。”

四个小时后，车子驶入柳林镇。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的楼房大多只有三四层高。但此刻，街道两边的行道树在剧烈摇晃，枝叶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空气。藤蔓从绿化带里爬出来，缠绕在路灯杆上，封住了好几户人家的门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混着泥土和化学药水的味道。

苏时安下车，眼前的景象让他皱起了眉头。几个居民站在远处，惊恐地看着那些疯狂的植物。一个老太太坐在路边的石墩上，胳膊上包着纱布，脸色惨白。

“阿姨，您怎么了？”苏时安走过去。

“那棵树……它打我。”老太太指着一棵梧桐树，声音发抖，“我就从旁边走过，它突然伸出一根树枝，抽在我的胳膊上。”

苏时安看着那棵梧桐树，树干上出现了黑色的纹路——灵力污染的痕迹。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树干。碎片涌了进来——不是尖叫，是警告。这棵树在警告所有人——离开这里，危险。地下有某种东西在涌动，让它不安。而且，那种涌动的源头不是自然的，是人为的——一个金属装置，正在地下释放高浓度的灵力。

苏时安松开手，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碎片涌了进来——震动，很强，从地下深处传来，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方向是镇子北边。

“北边。”苏时安站起来。

沈既明拿出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红色区域。“灵力浓度超标两百倍。在北边。”

他们驱车往北，出了镇子，沿着一条土路走了大约两公里，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山丘。山丘脚下，有一栋废弃的平房，平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沈既明把车停在远处，和苏时安摸黑靠近。

平房里没有人。但地上有一个圆形的井盖，井盖被撬开了，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竖井。一股热浪从下面涌上来，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我先下。”沈既明从背包里拿出绳索，系在腰上，把另一头固定在旁边的树上。他又拿出另一根绳索递给苏时安，“系上。”

苏时安接过绳索，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沈既明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他们打开手电筒，顺着竖井往下爬。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爬了大约十几米，他们到了底部。眼前是一条横向的隧道，通向小山丘的中心方向。

隧道很长，两边的墙壁上安装着电缆和管道。苏时安看着那些电缆，心里涌起一阵熟悉的不安——又是方远志的风格。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厅。洞厅的中央，有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球，直径大约两米，悬浮在半空中，发出低沉的嗡鸣。球体的表面有无数光点在流动，像星星。跟之前在中央公园地下看到的那个装置一模一样。

“又一个。”沈既明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时安走到球体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表面。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画面，是情绪。这个装置有意识，它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它在等，等中午的到来。而且，它不接受外部指令，它在自己运行——方远志在入狱前就已经设定好了程序。

“怎么关？”苏时安问。

沈既明走到球体前，用手摸了摸表面。“没有开关。没有面板。”

苏时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画面，是情绪。这个装置的能量来自地下的灵力矿脉。需要切断矿脉，但切断矿脉的唯一办法，是用植物吸收掉装置的能量。

“用植物。”苏时安站起来，“跟上次一样。让全城的植物同时吸收。”

沈既明看着他。“这个小镇的植物，能听你的吗？”

苏时安沉默了几秒。“试试。”

他走出洞厅，回到地面。他站在山丘上，看着远处的柳林镇。那些行道树还在疯狂摇晃，藤蔓还在疯长。他闭上眼睛，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将意识扩散到整个小镇的植物。

“听得到吗？我是苏时安。别怕。我在这里。”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泥土的凉意透过掌心。然后，回应来了。不是一棵树，是所有的树——梧桐、银杏、松柏、槐树、柳树、藤蔓、花草。它们同时回应了他。它们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恐惧，疼痛，但还有一丝希望。

“跟着我。我们一起，把它停下来。”

植物的情绪开始变化。恐惧在消退，信任在增长。它们把意念汇聚到苏时安身上，形成一股庞大的共鸣。地下的嗡鸣声开始变化。不再是低沉的震动，而是尖锐的噪声。

沈既明站在他旁边，看着检测仪。“灵力浓度在下降。装置在失去能量。”

苏时安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继续。”

他闭上眼睛，继续与全镇的植物建立连接。植物的共鸣越来越强，地下的嗡鸣声越来越弱。地面开始震动，碎石从山坡上滚落。

“装置失去能量了，维持洞厅的力场在消失！”沈既明抓住苏时安的手腕，“走！”

苏时安松开手，跟着他往山下跑。身后的地面塌陷了，尘土冲天而起，整个山丘都在震动。

他们跑回车上，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土路。苏时安趴在车窗上，看着那座塌陷的山丘，大口大口地喘气。

“关掉了？”苏时安问。

沈既明拿出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在快速下降。“灵力浓度在降低。装置停了。”

苏时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回到柳林镇，那些行道树已经不再摇晃了，枝叶安静地垂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苏时安站在镇口，看着那些恢复了平静的树木，腿有些发软。

“沈既明。”

“嗯？”

“这个装置，是方远志什么时候埋的？”

“至少五年前。”沈既明看着手机上的资料，“他的律师交代，方远志在入狱前，在全国范围内埋设了多个类似的装置。柳林镇只是其中一个。”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还有多少个？”

“律师交代了另外六个的位置。加上这个，一共七个。”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那我们要一个一个找。”

“一个一个关。”

晚上，苏时安回到槐荫巷。他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比前几天更亮了。

“外婆，方远志在全国埋了七个装置。今天关了一个。还有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