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辉从山沟工厂逃跑后，BEA的技术组通过车辆轨迹追踪和矿区周边的检测仪信号，最终锁定了他的位置——临市东南方向一片废弃矿区的深处。宋秋雨在临时指挥车里盯着监控屏幕，检测仪上的信号显示顾明辉还在地下深处，没有移动。

苏时安站在矿洞口，看着那些黑黢黢的巷道，夜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气味。沈既明从指挥车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

“他躲在里面不出来。”沈既明说，“宋秋雨检测到，矿洞深处还有一条岔路，通向一个未开采的矿脉。他可能藏在那里。”

苏时安看着他。“那我们就下去找他。”

“不行。他手里有人质。”沈既明的表情很沉，“刚才他在矿道里喊话，说他抓了我们一个探员。”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谁？”

“技术组的小王。他负责从北侧入口进入，被顾明辉偷袭了。”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他想用他当挡箭牌。”

“所以他才会喊话。他想谈判。”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我去。”

“不行。”沈既明的声音很坚决，“他想要的就是你。”

“正因为如此，我去了，他才可能放人。”

沈既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我陪你去。”

“他点名只要我一个人。”

“那更不能去。”

苏时安握住沈既明的手。“他不敢杀我。他想要我的能力，舍不得下手。小王不一样，他随时可能动手。”

沈既明的手指在苏时安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带上对讲机。每隔三分钟报一次平安。如果超过五分钟没有消息，我带人冲进去。”

“好。”

苏时安一个人走进了矿洞。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出洞壁上斑驳的水渍和古老的矿脉痕迹。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荡，每一声都像在敲鼓。他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矿洞很深，岔路很多。他凭着记忆和检测仪上的信号，朝着顾明辉藏身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开阔的洞厅。洞厅的中央，顾明辉站在那里，一只手掐着技术员小王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小王的脸色苍白，嘴角有血迹，但还活着。

“苏时安，你真的来了。”顾明辉的声音在洞厅里回荡，“我就知道你会来。”

苏时安停下脚步。“放了他。”

“放了他？”顾明辉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会吗？他是我的人质。你也是。”

苏时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顾明辉的目光落在苏时安身上，像一条蛇盯着猎物，“你的能力，是天赐的。你外婆没有发挥出来的潜力，你可以。跟我合作，我们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我不需要改变世界。”苏时安的声音很平静，“我只需要保护那些不会说话的植物。”

顾明辉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还是跟你外婆一样固执。”

“是。”

顾明辉沉默了几秒。他松开了小王，把他推到一边。小王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可以走了。”顾明辉对小王说。

小王看向苏时安。苏时安朝他点了点头。“走。”

小王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洞厅。脚步声渐渐远去。洞厅里只剩下苏时安和顾明辉两个人。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顾明辉在石头上坐下，把遥控器放在膝盖上，“苏时安，你知道你外婆的研究为什么被封杀吗？”

苏时安看着他。“因为那些人害怕真相。”

“不。是因为她不敢往前走。她发现了植物能感知灵力，但她只停留在感知层面。她没有想过，植物可以被控制，可以被改造。”顾明辉的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而我，方远志，我们敢。我们走在了时代的前面。”

“你们走在了错路上。”

顾明辉摇了摇头。“你们这些普通人，根本不懂。灵力是资源，是力量。谁掌握了灵力，谁就掌握了世界。你外婆不懂这一点，所以你也不懂。”

苏时安看着他。“我懂。但我选择不用。”

“那你就永远是个弱者。”

苏时安没有回答。他环顾四周，洞厅的角落里堆着几个银色的金属桶，桶上贴着“X-7”的标签。桶的旁边，还有一台机器正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那是什么？”苏时安问。

“灵力共振器。改良版的。”顾明辉站起来，“比之前那些功率更大。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方圆五百米内的灵力都会被抽干。包括你体内的。”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你疯了。你自己也会死。”

“我知道。”顾明辉笑了一下，“但我不想死。所以我才找你合作。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里。你的能力加上我的技术，我们可以创造一个新世界。”

苏时安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顾明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偏执的笃定。

“顾明辉，你后悔吗？”苏时安问。

顾明辉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帮方远志做了那么多坏事。后悔害死了那么多植物。后悔把人关在容器里做实验。”

顾明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科学进步。没有牺牲，就没有进步。”

“植物不是牺牲品。”

“那你说它们是什么？”

“是生命。”苏时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它们会疼，会害怕，会死。你听不到，不代表它们不会。”

顾明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犹豫。

“苏时安，你跟你外婆真的太像了。”他终于开口，“方远志当年也是这样说的。他说林淑仪是个有才华的女人，但太软弱。她不敢用她的能力去做大事。”

“所以她选择了保护。而不是毁灭。”

顾明辉笑了一下。“保护？她保护了什么？她的论文被销毁了，她的研究被封杀了，她一个人躲在槐荫巷，种了一棵树，等了一辈子，什么都没改变。”

“她改变了我。”苏时安的声音很平静，“她让我知道，植物不是工具。”

顾明辉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