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小区的时候，慕思远跟迎面走来的几个大爷大妈们打了招呼，又一遍遍跟他们介绍了周向阳。大爷大妈们看着高高大大的男孩子，免不得又是一顿夸赞。

“好高的小男孩。”“长的好看啊。”“诶老刘啊，你家孙女今年几岁啊，我看这个小伙子就挺合适的。”

周向阳从小就烦见亲戚的阵仗，一直都需要长辈硬拉才肯见。可这些都是慕思远的邻里邻居，就算不乐意也得礼貌地陪个笑，不能给慕思远丢人。

“认识的人不少呢？”

“这里老人多，以前看见我一个小孩大家都乐呵。况且我没爹没妈，从小就是街坊邻居照顾我多，我在这住了好些年头了，基本上都熟。”

老小区有老小区的好处，邻里都熟悉，一年四季都热闹。

遥远的天空，层层叠叠的云彩勾勒出淡金色的晚霞，映得破旧楼房和枝枝叉叉的电线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有一只小猫从野草丛里钻出来，毛色金黄，夕阳照在它身上，竟像是发光了一样漂亮。

“喵……”小橘猫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冲着慕思远摇了摇尾巴。

慕思远掏出火腿肠，徒手撕开包装纸，蹲下来喂给小猫吃。

小橘猫是黄白相间的花色，迎着日光看过去优雅非常，吃东西的样子活像是贵族在品尝下午茶。

“这猫认识你诶。”

“以前基本上这一只一直是我喂，所以对我有点黏，不怎么吃别人喂的东西。不过这段时间我没办法天天回来，跟它软磨硬泡才肯吃别人喂的东西。”

周向阳心说，你长这么好看，猫得眼睛多瞎才不黏你啊。

到了他们家楼下，周向阳完全没有放下的意思，很自然地把一大一小的箱子拎起来，准备扛上去。

小区还在装电梯，看这个工程进度，大概慕思远高中毕业之前应该是能有机会乘上电梯的。

但是至少现在，得爬三层楼上去。算上上一次慕思远生病，这也只是周向阳第二次来这，这种水泥灌的地面和楼梯他其实没怎么见过，还觉得有点新奇。

“你放下吧，我自己来好了。”慕思远拎着小一点的箱子跟在后面说。

“你爬三层楼拎上去不累吗？我这么个上赶着帮你拎包的免费劳动力你就放着不要？”周向阳一边大喘气一边问他

“说过了，不想过多麻烦你。”

“我没少麻烦你，只有多帮帮你才能把人情补回来……还是说，你不想跟我两清啊？”

“什么意思？”

“欠人东西得还，我现在要是不还回去，以后哪天欠你东西太多了，大概……只能以身相许了。”

走在平地上，周向阳回头，朝慕思远做鬼脸一样地撇嘴。

慕思远觉得这话说出来简直不可理喻，一气之下就打了上去。

虽然面部表情很用力，落到实处却跟拍灰没什么两样。

周向阳被打了反而笑了，惹得慕思远问他：“你有病吧，挨打了还笑。”

“我在想啊，以后要是我是你男朋友了，你想怎么打怎么打，反正我挨着就是了。”

慕思远无语，觉得跟一个臆想症在这扯这些没有意义，干脆就不理他。

周向阳不顾慕思远的阻拦，三下五除二就给箱子拎到了慕思远家门口，比搬家公司的还勤快。

“周向阳，你到底是要干嘛啊？”

“我要干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可你这么一直跟着我，我也不能……”

这人还两幅面孔的，昨天晚上口口声声说要他把这事忘了，今天又上来死缠烂打，怕不是真有人格分裂吧……

慕思远认真审视了他很久，觉得他这神经大条没烦恼的，又不像是需要送去宛平南路的样子，那是为什么啊？

周向阳跟做贼一样，四下打量一番，见没人，就毫不客气地往慕思远跟前一杵，脚下走了几步，又略低下头，直直地盯着慕思远看。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抛开周围嘈杂的笑闹，听见彼此的呼吸。

慕思远下意识地后退了。

周向阳不依不饶地往前走。

“咚”一声，慕思远的头撞在门板上，却不痛，后脑勺像是垫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周向阳眼疾手快，伸手护着慕思远的后脑。慕思远是不痛了，他被这一撞，吃痛得面部表情都抽搐了一下。

他忍着痛，就这这个姿势，另一只手也撑在门上，整个人包围着他，把慕思远隔在了他与门板之间的狭小空间之中。

“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就想要你给我个机会，看看我呗。”

“周向阳，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但是这个事情不行，我没办法在这么大的事情上跟你开玩笑。”

“你知道我多喜欢你么……”周向阳轻声叹气。

他感觉到眼睛有些湿润，说出一句话，憋了一百句在肚子里没敢说。

慕思远见状也慌了，他根本没见过这种场面。以前那些女生顶多送花送情书送巧克力，哪有周向阳这样的？

“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但是你也要拿出诚意。你先答应我，不要再故意不好好学习，用下次的月考成绩证明给我看，好吗？”

“我可以的！你说什么我都能做，只要不犯法不伤天害理，我都可以！”尾音里带着一丝哭腔，直扣得人心弦不住地颤。

他的表情委屈巴巴的，眼睛也红了，慕思远就算是铁石心肠，看到这副情形也很难不为之动容。

他心里忽然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