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叶子悄悄地落在慕思远的额头,周向阳想也没想就伸手去帮他撇开,正撞上慕思远也抬手去摸。冷不丁的,周向阳的手就覆在慕思远的手上。
只一秒不到的触碰,周向阳意识到了之后飞快地放开,两个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谁也没说话。
慕思远只觉得脸上有些烫。
想到刚才对方说的话,慕思远心里七上八下,心跳像在打鼓,一下一下的,清晰可闻。
他曾经想过他们也许未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却从未想过他们的关系会朝这个方向偏离。
最让慕思远捉摸不透的是,在听完周向阳说的荒唐话后,看见他停留在半空的手,竟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去抓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更不知道他们之间是怎么了。明明完全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却在那一瞬间仿佛变得合理了。
“周向阳,为什么呀……”
“什么叫为什么,就,我就是喜欢你,这哪来的为什么。你那么好,有人喜欢应该很正常吧,以前难道没有小姑娘跟你告白过吗?”
“那,那不一样的。”慕思远抿得很紧,几次想开口说话,又把话咽了回去,组织了半天的语言,终究还是只说了句,“我们都是男的,而且我们都高三了,现在说这些,不就是胡闹吗!”
“我没有胡闹!算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你要是觉得没办法接受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一前一后走下天台的时候,周向阳说了句:“书我会好好读的,总有一天我也会变成你这么厉害的人。”
不轻不重,甚至有些像自言自语。
慕思远稍一愣神,险些踩空。
少年人之间的化学反应就是这么的神奇,有时候只是晚风吹起了他的发梢或衣角,就能叫人心头直跳。
慕思远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也产生了那种荒唐的想法。
第二天的周向阳跟从前倒是没什么两样,只是一旦回头就会发现周向阳在看他。
每次对上慕思远的目光,周向阳都会有意无意地浅浅勾起唇角。
周五住宿生回家,因为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带回家洗的衣服都比平时要多出许多。
慕思远拎了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刚下宿舍楼的台阶,就瞧见门口有个大高个冲他招了招手,然后向他走来,很自然地拎起了他手里的大箱子,放在地面上,拉起拉杆。又拿了那个小的手提箱,叠在大箱子上,固定好。
“你……这是干什么?”
“那么重,你拎得动吗?”
“都是放地上拖的,有什么拎不动的?”
周向阳绑好箱子上的绑带扣,站起身双手相对拍了拍灰:“那你回家的时候不用拎上楼?”
“用不着你操心,我又不是肌无力。”
周向阳一笑:“那是我自己乐意操心。怎么办,谁让你是我班班长兼我校校草呢?”
“谁评的?校草不是高二那个……”
“我封的,附中校草慕思远。”周向阳拉起行李箱,招呼慕思远跟着,“走啊校草,不回家啦?”
慕思远这才从游离状态恢复过来,说了个:“……哦。”
周五放学早,也难得老师们都没有拖堂,这才让大家赶在太阳没下山之前就能回家。
真正入冬之后,地上没有了落叶,树上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直面冷风。不远处有环卫工人正在修建枝干,修完了真的全秃,像他们年级那个教物理的老头子,头顶亮得能反光。
天光肆无忌惮地洒在每一个角落,照亮城市角角落落里匆忙的行人。
慕思远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他害怕一旦开口,就免不得又要扯到那个话题上。
可他不说,周向阳会主动问:“我昨天回去又仔细想了想,所以你不能接受我……是因为性别?”
“是吧……男人怎么会喜欢男人,我也就是听说过,我还真的,没见过。”
周向阳听到这话有点诧异,不过慕思远看起来从小就比较内向,接触的事情少,没见过倒也是正常的。
“我可能比较特殊吧,从初中开始我就意识到了,一开始连自己都难以接受。”
“可……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女孩的……”
周向阳忽然被逗笑了,停下了脚步,好整以暇地看向着慕思远:“你以前还喜欢过人啊?”
慕思远想了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那不就好了,”周向阳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你没喜欢过,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只喜欢女的呢?”
慕思远努力地想了想这个问题,觉得周向阳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可是……”
“可是什么呀,你都没喜欢过人,怎么就给自己下定论。万一呢,万一你也是这样的,那你,考虑一下我呗。”
“周向阳你高三了!”
“高三怎么了,我跟学霸……也是,你跟我谈恋爱的话,我拖你后腿。”
虽然已经知道周向阳对他有意思,但是听到“谈恋爱”三个字的时候,慕思远还是明确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他曾觉得以他这样的生长环境和性格,在高中应该和这三个字是无缘的,估计得一直拖到需要结婚的年纪,被朋友介绍又或是去相亲,去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过一个大众认可的“下半生”。毕竟他连一个知心朋友都交不到,妄论恋人。
“慕思远,无论我们现在或者未来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一定会努力跟上你。清北那种我上不了,但是考个一本,考个211,我觉得是没问题的。”
“不只是大学的问题……”
“我还差在哪了,你说,只要你说,我一定改。”
“不需要你改,现在这样就很好。”
周向阳默默吞了吞口水,明白了这直言不讳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