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又一杯,烈酒入喉,没有丝毫停歇。
他本就心绪不宁,心神激荡,不过几杯,便有了几分醉意,脑海里的思绪,愈发混乱,上辈子的过往,这辈子的隐忍,谢翊筠的身影,在他眼前不断交错,让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
眼眶,渐渐泛红。
素来清冷孤傲、从不曾流露半分脆弱的楚松筠,此刻在挚友严礼安面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
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鼻尖酸涩难忍,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沙哑得不成样子,缓缓开口,对着严礼安,倾诉出了那段隐藏了千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上辈子的过往。
“礼安,你知道吗……我和翊筠,不是简单的师徒……”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
“上辈子,我们是道侣,是彼此唯一的挚爱……我们许下过诺言,要一生一世,永不分离,要携手并肩,共赴大道……”
“可后来,浩劫来临,他为了护我,为了守住我们的承诺,以身殉道,魂飞魄散……”
“他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等他,下辈子,换他来找我,换他护我……”
“我逆天改命,耗尽修为,留住他的一缕残魂,送他入轮回,自己闭关千年,转世重修,只为等他,只为能再次陪在他身边……”
“这一世,我等到了,可我们却成了师徒……”
“这份名分,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不敢说,不敢表露半分心意,只能以师尊的身份,默默守着他,看着他……”
“我喜欢他,爱了他两辈子,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从来没有变过……”
“我不喜欢他去找陈最,不是因为陈最不好,是我怕,我怕他离开我,怕他眼里有别人,怕我千年等待,最后还是失去他……”
“我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克制着自己的占有欲,我告诉自己,我是师尊,不能有这样的心思,可我控制不住……我真的控制不住……”
“我看着他离开,看着他去青木谷找别人,我心里好疼,好酸……我等了他一千年,熬了一千年,我只想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是以师尊的身份守着他,我也知足,可我还是怕,还是会难受……”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哽咽,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他清冷的脸颊,缓缓滑落。
那个清冷孤傲、不染凡尘的楚松筠师尊,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满心都是委屈、酸涩、痛苦与求而不得的绝望。
他将自己压抑了两辈子的爱意、千年的等待、无尽的隐忍、刻入骨髓的占有欲,还有这份不被世俗所容的暗恋,尽数倾诉给了眼前唯一的挚友。
这些话,他憋了一千年,忍了一千年,从来不敢对任何人说,哪怕是对谢翊筠,也只能深埋心底。
今日,借着酒意,在挚友面前,他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将自己最脆弱、最不堪、最真实的一面,彻底展露出来。
严礼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满是震惊与心疼。
他从未想过,在楚松筠清冷的外表下,竟然藏着这样一段跨越两辈子的深情,藏着这样一段令人心碎的过往,藏着这样一份隐忍又克制的暗恋。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哽咽不止的楚松筠,心中满是酸涩,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地陪着他,听他倾诉,给他唯一的依靠。
这份两世的深情,这份不被伦常所容的爱恋,太过沉重,太过煎熬,让眼前这个清冷孤傲的人,受尽了折磨。
而就在楚松筠借着酒意,倾诉着两辈子的心事,泪流满面之时,两道身影,趁着夜色,缓缓回到了云隐剑宗,朝着竹韵轩的方向走来。
正是偷偷去青木谷归来的谢翊筠和叶景和。
谢翊筠脸上还带着几分外出归来的轻松,和叶景和并肩走着,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神色轻快。
可当两人走到竹韵轩外,看到月光下,坐在石桌旁,满身落寞、泪流满面、哽咽倾诉的楚松筠,还有一旁满脸心疼的严礼安时,谢翊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脚步也猛地顿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楚松筠。
从来没有。
在他心里,师尊永远是清冷孤傲的,是镇定自若的,是无所不能的,是从来不会展露半分脆弱,从来不会流泪的。
可此刻,他的师尊,眼眶通红,泪流满面,声音哽咽,满身都是破碎的落寞与痛苦,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一般,脆弱得让他心口,猛地一紧。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心疼,瞬间席卷了谢翊筠的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朝着楚松筠走了过去。
叶景和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眼底却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早已习以为常一般。
严礼安看到谢翊筠走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能安抚楚松筠的,能让他放下所有痛苦的,从来都只有谢翊筠一个人。
严礼安站起身,看了一眼泪流满面、醉意朦胧的楚松筠,又看了一眼满脸慌乱与心疼的谢翊筠,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谢翊筠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托付,示意他好好照顾楚松筠。
随后,严礼安转身,走到叶景和身边,拉住自己这个早已习以为常的小徒弟,没有丝毫停留,转身离开了这片地方,将空间,彻底留给了楚松筠和谢翊筠两个人。
夜色静谧,月光温柔,竹韵轩外,只剩下醉酒脆弱的楚松筠,和满心慌乱心疼的谢翊筠。
谢翊筠走到楚松筠面前,蹲下身,抬头看着眼前泪流满面、满眼通红的师尊,看着他平日里清冷无双的脸上,布满泪痕,满心都是从未有过的无措与心疼。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触碰楚松筠的脸颊,却又有些不敢,只能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慌乱:“师尊?”
楚松筠醉意朦胧,泪眼婆娑,视线模糊,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
是他爱了两辈子,等了两辈子,念了两辈子的人。
谢翊筠。
他回来了。
看着近在眼前的谢翊筠,楚松筠心底的情绪,愈发汹涌,醉酒后的他,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克制与隐忍,所有的爱意,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全都涌上心头。
谢翊筠看着他这般模样,心里愈发心疼,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温热的脸颊,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温柔,又带着几分只有面对楚松筠时,才会有的亲昵,轻声唤道:“师尊?老狐狸?楚松筠?”
他平日里偶尔调皮,会私下里喊楚松筠“老狐狸”,喊他的名字,这是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独有的亲昵。
往常,楚松筠听到他这般称呼,只会淡淡瞪他一眼,却从不会真的生气。
可此刻,醉酒后的楚松筠,听着他一声声的呼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压抑了两辈子的爱意,千年的等待与隐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楚松筠缓缓站起身,俯身,伸出手,一把扶住想要起身的谢翊筠,不由分说,带着他,转身抵在了身后的翠竹之上。
手臂撑在竹墙之上,将谢翊筠牢牢圈在自己与翠竹之间,一个十足的壁咚姿态。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每一丝情绪。
谢翊筠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整个人呆呆地靠在竹墙上,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楚松筠,心跳瞬间失控,疯狂地跳动起来,脸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整个人彻底僵住,忘记了所有的反应。
楚松筠低着头,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谢翊筠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
他通红的眼眸,紧紧盯着谢翊筠,眼底满是压抑已久的爱意、委屈、酸涩与偏执,声音带着醉酒后的沙哑与哽咽,还有满满的祈求,一字一句,对着谢翊筠,轻声说道:
“翊筠,求你,喜欢我。”
一句话,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两辈子的深情与卑微,带着千年的等待与煎熬,重重地砸在谢翊筠的心上。
不等谢翊筠反应,楚松筠微微低下头,双手颤抖着,轻轻捧起谢翊筠的脸庞,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带着满心的爱意与不舍,俯下身,轻轻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满满的委屈,满满的深情,满满的克制,又带着满满的不顾一切。
是他压抑了两辈子的心意,是他千年等待的执念,是他爱入骨髓的证明。
谢翊筠彻底僵住,靠在竹墙上,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能感受到楚松筠落在自己唇上的温柔,能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能感受到他满心的委屈与深情,能感受到这个吻里,包含的所有无法言说的爱意与煎熬。
他的心跳,快得仿佛要冲出胸膛,脸颊滚烫,浑身僵硬,想要开口说话,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楚松筠抱着自己,任由这个温柔又委屈的吻,落在自己唇上。
可他不知道,醉酒后的楚松筠,早已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在吻上他的那一刻,楚松筠积压了两辈子的情绪,彻底宣泄,再也支撑不住,连日来的郁郁寡欢、彻夜未眠、烈酒入喉,让他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朝着谢翊筠倒去,直接陷入了沉睡。
谢翊筠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抱住了倒在自己怀里的楚松筠,感受着怀里人温热的体温,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感受着他唇上残留的温柔,依旧呆呆地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段跨越两辈子、隐忍又深情的爱恋。
楚松筠压抑了两辈子的暗恋,终于在醉后,吐露了全部真心,给出了最卑微的祈求。
而被他放在心尖上,爱了两辈子的谢翊筠,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告白与亲吻里,彻底愣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再也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