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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醉酒表明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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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乔安日日缠扰的日子,依旧在云隐剑宗日复一日地上演,只是这份热闹,从未真正入过楚松筠的心。

自始至终,他眼底藏着的、心里惦念的,从来都不是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女,而是那个整日散漫不羁、被他放在心尖上疼了两辈子的徒弟——谢翊筠。

乔安的步步紧随,长老们有意无意的撮合,于楚松筠而言,不过是耳边烦扰的风声,是避之不及的应酬,是让他愈发心神不宁的枷锁。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清冷疏离,对乔安客客气气地拒绝,对长老们意味深长的话语不置可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这些俗事之上,全都牢牢系在了谢翊筠的身上。

这些日子,他被乔安缠得分身乏术,平日里时刻落在谢翊筠身上的目光,不得不频频被打断,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地留意徒弟的一举一动。他总是在应付乔安的间隙,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寻找那道青色的身影,看他是在练剑,是在偷懒,还是在和叶景和说笑,唯有确认谢翊筠安安稳稳待在自己视线所及之处,他那颗悬着的心,才能稍稍落下。

可他不知道,这份短暂的疏忽,早已被谢翊筠看在眼里。

谢翊筠本就性子散漫,不爱被拘束,从前楚松筠目光如炬,时时刻刻将他看得极紧,不许他随意下山,不许他结交仙门之外的人,更不许他频繁去往青木谷,找那个性情乖张、行事莫测的陈最。对于楚松筠近乎霸道的管束,谢翊筠向来是嘴上抱怨,心里却从未真的抵触,他早已习惯了师尊独有的在意,习惯了被他放在心尖上看管。

可这几日,师尊被乔安缠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他,那双总是追着他转的清冷眼眸,再也没有牢牢锁定他的身影。

谢翊筠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却也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动了偷偷溜去青木谷的心思。

他先是寻了个机会,悄悄找到叶景和,趁着周遭无人,拽着他的衣袖,压低了声音,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与期待:“景和,我师尊这几日没空管我,咱们偷偷溜去青木谷找陈最,如何?他前几日传信,说寻到了一株千年灵草,正好去看看。”

叶景和素来沉稳,闻言微微蹙眉,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正被乔安缠住、一脸无奈的楚松筠,低声道:“楚师尊若是知晓,定会动怒,况且你师尊本就不喜你去找陈最。”

“哎呀,正是因为他不喜,才要偷偷去,只要我们快去快回,不被他发现,不就没事了?”谢翊筠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怂恿,“平日里我师尊看得那么紧,我根本出不去,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

叶景和沉默片刻,看着谢翊筠眼底满满的期待,终究是拗不过他,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趁着楚松筠被乔安缠住、长老们也在一旁观望撮合,无暇顾及其他,悄无声息地绕开人群,避开仙门弟子的视线,施展身法,偷偷离开了云隐剑宗,直奔青木谷而去。

而这一切,被乔安缠住的楚松筠,全然不知。

等到他终于耐着性子,以“潜心修炼、不可懈怠”为由,婉拒了乔安的亲近,打发走了这位执着的少女,又应付完长老们语重心长的撮合之语,转身想要寻找谢翊筠的身影时,却发现,平日里无论何时,都会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那道青衫身影,消失不见了。

那一刻,楚松筠的心,猛地一空。

他站在原地,周身的清冷气息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淡然的眉眼,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失落。他不动声色地环顾整个演武场,一遍又一遍,从人群这头看到那头,从庭院这端望到那端,始终没有看到谢翊筠,也没有看到和他形影不离的叶景和。

周围的清风依旧,灵竹依旧,弟子们修炼的身影依旧,长老们闲谈的声音也依旧,可楚松筠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自己心脏重重下坠的声音,还有胸腔里蔓延开来的、铺天盖地的酸涩与闷痛。

不用想,他也知道,谢翊筠去了哪里。

除了青木谷,除了去找陈最,没有第二个可能。

楚松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他强行压制下去,只余下一片化不开的沉寂。

他不是不知道谢翊筠偷偷去往青木谷找陈最,只是从前,他会强势阻止,会不动声色地将人留在身边,会用各种理由,断掉谢翊筠想要出去的念头。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阻止谢翊筠去找陈最,从来不是因为陈最性情乖张、行事莫测,也不是担心谢翊筠的安危,而是源于他心底深处,那份不敢宣之于口、只能拼命克制的占有欲。

他舍不得谢翊筠离开自己的视线,舍不得他对着别人展露笑颜,舍不得他的目光、他的心思,被旁人分走哪怕一分一毫。

这份占有欲,无关师尊对徒弟的管束,而是一个人,对自己深爱了两辈子的人,刻入骨髓的偏执与在意。

他与谢翊筠,并非只有这一世的师徒缘分。

上辈子的种种,如同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历经千年轮回,转世重修,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那些刻骨铭心的欢喜、心动、遗憾、痛苦、生离死别,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成为他这辈子都无法挣脱的枷锁。

上辈子,他不是清冷孤傲的楚松筠师尊,谢翊筠也不是散漫不羁的亲传弟子。

他们是一同修道、一同成长、一同许下“生生世世,相伴左右”誓言的道侣,是彼此生命里唯一的光,是跨越生死,都想要紧紧抓住的人。

那时的他们,意气风发,情深意笃,在仙山之上,看遍日出日落,赏遍云卷云舒,一同修炼,一同论道,一同许下永生不离的诺言。他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携手并肩,直至大道圆满,直至岁月尽头。

可天道无常,世事难料。

一场惊天动地的魔族,席卷仙门,战火纷飞,生灵涂炭。为了护他,为了守住他们之间的承诺,谢翊筠以身殉道,魂飞魄散,在他眼前,化作漫天星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他永远都记得,谢翊筠倒在他怀里时,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不舍,带着眷恋,带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温柔,轻声对他说:“松筠,等我,下辈子,换我去找你,换我护你一生。”

那一句承诺,成了他千年岁月里,唯一的支撑。

谢翊筠魂飞魄散之后,他逆天道而行,耗尽毕生修为,逆天改命,以自身神魂永受轮回之苦为代价,强行留住谢翊筠的一缕残魂,送入轮回之道。而他自己,则闭关千年,洗去一身修为,转世重修,只为在这一世,等到谢翊筠,重新陪在他身边。

历经千年等待,千年孤寂,千年煎熬,他终于在这一世,等到了谢翊筠。

只是这一世,天道轮回,身份倒置,他成了师尊,谢翊筠成了他的亲传徒弟。

师徒名分,如同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不敢越雷池一步,不敢泄露半分心底的情意,只能以师尊的身份,默默守在谢翊筠身边,将那份跨越两辈子的深爱,死死藏在心底,藏在每一次看似严苛的管束里,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温柔注视里,藏在每一次克制又隐忍的在意里。

他怕,怕自己一旦说出那份心意,便会毁了谢翊筠的修行,怕乱了伦常,怕世人非议,更怕吓到谢翊筠,怕自己千年等待,换来的不是相守,而是彻底的失去。

所以,他只能克制,只能隐忍,只能以师尊的身份,将谢翊筠牢牢留在身边,独享他的一切,独占他的目光。

他不喜欢谢翊筠去找陈最,不过是因为,陈最是第一个能轻易分走谢翊筠心思的人,是第一个让谢翊筠心甘情愿离开他身边的人。

每一次谢翊筠去往青木谷,每一次他提起陈最时眼底的光亮,都像一根细小的针,一遍又一遍,狠狠扎在楚松筠的心上,让他酸涩,让他痛苦,让他那份压抑了两辈子的占有欲,疯狂翻涌,却又不得不强行压制。

他告诉自己,他是师尊,谢翊筠是徒弟,他不能有这般龌龊的心思,不能有这般偏执的占有欲。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只要能陪在谢翊筠身边,只要能看着他平安喜乐,看着他修行顺遂,就足够了。

他习惯了克制,习惯了隐忍,习惯了将所有的爱意、酸涩、痛苦、占有欲,全都独自吞下,烂在心里。

可这一次,谢翊筠趁着他被乔安缠住,偷偷离开,去往青木谷,这份长久以来的克制与隐忍,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心底的酸涩与失落,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千年的等待,千年的孤寂,千年的求而不得,千年的爱而不能言,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他看着空荡荡的四周,看着再也没有那道青色身影的庭院,只觉得浑身冰冷,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郁郁寡欢。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周身的清冷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落寞与孤寂,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往日里,即便谢翊筠偶尔调皮捣蛋,即便他偶尔想要溜去青木谷,也从来不会这般不告而别,从来不会让他寻不到踪迹。

可这一次,他走了,悄无声息,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楚松筠不知道,谢翊筠这一去,何时会回来;不知道谢翊筠在青木谷,和陈最相处得是否开心;不知道谢翊筠的心思,是不是已经渐渐被旁人占据,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满心满眼都是他这个师尊。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让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他想立刻动身去青木谷,想把谢翊筠带回来,想把他牢牢锁在自己身边,再也不让他离开。

可他不能。

他是师尊,谢翊筠是徒弟,他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徒弟结交友人,没有任何理由,将他禁锢在自己身边。

所有的爱意,所有的占有欲,所有的不安与酸涩,都只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无人可以诉说,无人能够理解。

他就像一个被遗弃在世间的孤魂,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爱意与痛苦,在自己编织的暗恋牢笼里,反复煎熬,不得解脱。

接下来的时间,楚松筠彻底没了应付任何人和事的心思。

乔安再来找他,他只是淡淡挥手,语气疏离到极致,直接让人退下,没有半分多余的耐心;长老们再提撮合之事,他也只是沉默以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落寞气息,让长老们看着他这般状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满心疑惑地作罢。

他独自一人,坐在竹韵轩外的竹椅上,看着庭院里的翠竹,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日落等到星辰满天。

眼前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辈子谢翊筠的模样,浮现出他们一同度过的美好时光,浮现出谢翊筠以身殉道时的画面,还有这一世,谢翊筠喊他“师尊”时的模样,对着他笑时的模样,调皮捣蛋时的模样……

一幕幕,一桩桩,在他脑海里交替出现,让他心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天色渐深,云隐剑宗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夜色之中,月光洒下,洒在他孤寂的身影上,更显落寞。

就在他满心煎熬,郁郁寡欢之时,一道温和的身影,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

是严礼安。

严礼安与他相交多年,最是懂他,即便楚松筠从未说过自己的心事,可他看着楚松筠这几日的状态,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落寞与痛苦,便已然察觉,他心中藏着大事,藏着无人诉说的苦楚。

严礼安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殿中,取来一坛珍藏多年的仙酿,又拿来两个酒杯,坐在了楚松筠的对面。

“松筠,心事重重,不如陪我喝一杯。”

严礼安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宽慰,没有追问,没有打探,只是默默陪着他,递上一杯温热的酒水。

楚松筠抬眸,看了他一眼,平日里清澈清冷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满是疲惫与酸涩,没有丝毫的神采。

他没有拒绝,伸手接过酒杯,仰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划过喉咙,灼烧着他的食道,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口的疼痛,反而让那份压抑了两辈子的情绪,愈发汹涌。

严礼安看着他这般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给他斟满酒杯,陪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楚松筠平日里潜心修道,极少饮酒,即便偶尔小酌,也从不会这般放纵。

可今日,他只想醉,只想借着酒水,麻痹自己的心神,暂时忘却那份求而不得的痛苦,暂时忘却那份刻入骨髓的爱意与占有欲,暂时忘却谢翊筠离开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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