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开心，完全没注意到身旁师尊的气场，悄悄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楚松筠看着他眉眼间毫不掩饰的欢喜，看着他提起陈最时那副意气风发、满心愉悦的样子，清冷的眉眼微微动了动，墨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波澜。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银筷，身子微微向后倚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轻轻抬起，指尖抵在自己的腮边，微微挑眉，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案上，姿态慵懒，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眼神沉沉地看着眼前滔滔不绝的少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还有一丝独有的、带着占有欲的较真。

“他是谁？”

清冽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谢翊筠的话。

谢翊筠正说到兴头上，突然被师尊打断，微微一愣，眨了眨明亮的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楚松筠，疑惑地重复道：“师尊，你说什么？谁是谁？”

楚松筠看着他懵懂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腮边，眉挑得更高了几分，眼神依旧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执拗，还有那股独占欲愈发明显。

“陈最。他是谁？”

谢翊筠这才反应过来，师尊是在问陈最的身份，立刻开口解释：“师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是青木谷的弟子，这次来咱们宗门拜访的，他人特别好，跟我特别聊得来……”

他还想继续夸赞陈最，却被楚松筠接下来的一句话，堵得瞬间愣住，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一下，满眼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师尊。

只见楚松筠依旧保持着挑眉顶腮的姿态，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怒意，却带着一丝直白的、带着占有欲的追问，声音清冽，缓缓响起，直击谢翊筠心底。

“他比我更会让你开心？”

这句话落下，膳堂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谢翊筠怔怔地看着楚松筠，脸颊瞬间微微泛红，眼底满是惊讶与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想过，师尊会说出这样的话，那个素来清冷疏离、万事不挂于心的师尊，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明明师尊的语气依旧平淡，可他却清晰地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较真，还有一丝独属于他的、对自己的占有。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砰砰地跳个不停。

楚松筠就这般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专注，没有丝毫闪躲，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嫉妒，没有恼怒，只有一丝直白的追问。他从不会吃叶景和的醋，因为他深知叶景和与谢翊筠是手足般的挚友，这份情谊纯粹无暇，可陈最不同，那是一个突然出现、让谢翊筠展露这般全然欢喜的陌生人，他心底那点对谢翊筠的独占欲，便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想要知道，在谢翊筠心里，究竟谁才是那个能让他真正开心的人，他不在乎旁人，却唯独在意谢翊筠的心意，三千年前是如此，三千年后，亦是如此。他可以给谢翊筠自由，可以让他结交挚友，却也想确认，自己在他心底，始终是最特别、最无可替代的那一个。

谢翊筠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看着楚松筠专注的眼神，脸颊愈发滚烫，他连忙摇了摇头，语气急切又认真，眼神无比真挚地看着楚松筠，一字一句地开口：“不是的师尊！怎么会呢！”

他往前微微凑了凑，拉近了与楚松筠的距离，眼神明亮，满是赤诚：“陈最只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跟他相处我觉得很开心，可那和跟师尊在一起的开心，是不一样的。跟陈最在一起，是朋友之间的投缘，是相处轻松的愉悦，可跟师尊在一起，才是我最安心、最欢喜的时候。”

“这世上，没有人能比师尊更让我开心了。”谢翊筠看着楚松筠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对我来说，师尊都是最重要的人，只要能陪在师尊身边，能得到师尊的一句夸奖，能看着师尊平安顺遂，就是我最开心的事。”

他从小便依赖楚松筠，爱慕楚松筠，这份心意，从未变过。在他心里，师尊是天，是地，是他这辈子最想守护、最想亲近的人，任何人都无法替代。和陈最相处的开心，不过是朋友间的志趣相投，可对师尊的欢喜，是刻在骨子里，融入血脉里的，是这世间任何人和事都无法比拟的。

楚松筠看着少年眼底真挚的光芒，听着他无比坚定的话语，原本心底那一丝细微的独占欲与涩意，瞬间烟消云散，墨色的眸底，重新泛起温润的柔光。他缓缓放下抵在腮边的手，指尖轻轻拂过谢翊筠的发顶，动作轻柔，带着独有的宠溺，清冷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温柔的弧度。

那是独属于谢翊筠的温柔，是历经三千年岁月，只为一人绽放的暖意。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道尽了他所有的安心与宠溺。

他本就知晓谢翊筠的心意，这般追问，不过是心底那点独占欲作祟，如今得到少年这般笃定的回答，便再无半分波澜。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谢翊筠与世隔绝，只围着自己转，而是确认自己在他心底，始终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而坐在末位的乔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听着谢翊筠对楚松筠说的那些真挚话语，看着楚松筠对谢翊筠独有的温柔宠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印痕，心底的嫉妒与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死死地低着头，不敢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眼底的阴鸷，原本只是细微的小动作，此刻却在心底滋生出更浓烈的恶意。谢翊筠拥有的一切，都是她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她不甘心，她绝不会就这般看着，总有一天，她要让谢翊筠失去所有，让师尊的目光，能落在自己身上。

可她不敢再轻举妄动，方才楚松筠那一眼的警告，还深深印在她心底，她只能强压着心底的恨意，默默坐在原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眼底却闪过一丝决绝的暗光。

膳堂内，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温馨氛围，谢翊筠见师尊眉眼柔和，便又放下心来，继续絮絮叨叨地跟楚松筠说着宗门里的其他琐事，从弟子们的修习，到灵草的生长，再到严礼安师尊送来的新茶，事无巨细，一一讲给楚松筠听。

楚松筠依旧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谢翊筠夹菜，盛汤，眼神始终温柔地落在少年身上，耐心十足。三千年前的遗憾，让他格外珍惜如今的每一刻，他愿意听少年讲所有的琐碎日常，愿意看着少年意气风发、鲜活开朗的模样，只要谢翊筠能平安喜乐，陪在他身边，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