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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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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隐剑宗的晚膳向来清简,殿内只点了两盏温润的青玉灯,光晕漫开,将偌大的膳堂晕染得暖意融融,褪去了白日里宗门修习的凛冽肃杀。长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素斋,一盅清润的灵谷汤,皆是谢翊筠素来爱吃的口味,楚松筠端坐于主位,墨色衣袍纤尘不染,周身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气韵,眉眼间是历经千年岁月沉淀的淡然,唯有看向身旁人的时候,眼底才会泄出一丝旁人难寻的柔和。

谢翊筠挨着楚松筠坐下,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明亮,意气风发,满是鲜活的朝气。自师尊带着顾长卿他们下山除妖,已有月余,这一个月里,他日日守在宗门,虽说有叶景和作伴,可终究是惦念得紧,如今终于盼得人归来,一整日心里都像是揣了团暖阳,此刻坐在楚松筠身侧,手里捏着银筷,却没怎么动桌上的饭菜,满心满眼都是要跟师尊诉说的话。

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楚松筠,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雀跃,率先开了口:“师尊,你可算回来了,这一个月在山下除妖,是不是特别辛苦?那些妖物没伤到你们吧?”

楚松筠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却带着独有的温柔:“无妨,不过是些低阶妖物,轻而易举便解决了,无需担忧。”他的目光轻轻扫过谢翊筠,见少年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想来在宗门里并未受半点委屈,心底那点微不可查的牵挂才算彻底落下。三千年前那场浩劫,他失去过一次谢昭夜,如今看着眼前鲜活的谢翊筠,哪怕只是片刻的安稳,都让他格外珍惜,只是他素来清冷寡言,从不将这般浓烈的情绪宣之于口,只默默放在心底。

谢翊筠闻言,依旧不放心,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认真道:“就算是低阶妖物,师尊也要多加小心才是,你修为高深,可也不能掉以轻心。”说完,他又立刻展颜,将话题转到自己这一个月在宗门的经历上,兴致勃勃地开口,“师尊,你不在宗门的这些日子,可是发生了好多有意思的事,我天天都想着等你回来,一一讲给你听。”

楚松筠微微颔首,将夹起的一筷灵蔬放在谢翊筠面前的瓷碗里,语气平淡:“慢慢说,先用些膳。”

“好!”谢翊筠乖乖应下,扒了两口饭,嘴里还塞着饭菜,就迫不及待地继续说道,“首先啊,师尊你交代我的宗门琐事,我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呢!每日清晨我都会去演武场查看师弟师妹们修习剑法,午后会去藏经阁整理典籍,傍晚还会去灵田照看那些灵草,一样都没落下。”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眼底满是得意,像个讨要夸奖的孩童,指尖还不自觉地比划着:“之前你说灵田里的凝露草快要成熟,需得每日用灵液浇灌,我日日都亲自去,如今凝露草长得可好了,叶片肥厚,灵气充沛,等过几日便能采摘入药了。还有演武场里,有些新入门的弟子根基不稳,我便照着你教我的法子,指点了他们几句,他们进步都特别快呢!”

楚松筠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温和。他从不会怀疑谢翊筠的能力,少年看似活泼跳脱,实则心思细腻,做事稳妥,当初将宗门一些细碎事务交给他,本就是放心,如今听他一一说来,更是满意。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又给谢翊筠盛了一碗灵谷汤,淡淡道:“做得不错。”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谢翊筠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甜滋滋的。他最在意的,从来都是师尊的认可,只要楚松筠说一句好,他便觉得做什么都值得。

喝了一口灵谷汤,谢翊筠又接着说道:“对了师尊,这一个月里,景和师兄天天陪我呢!严师尊那边不忙的时候,景和师兄就会来找我,我们一起练剑,一起整理宗门事务,有时候还会一起去后山的云溪潭边钓鱼。”

提到叶景和,谢翊筠语气自然,满是亲近。他与叶景和自幼一同在云隐剑宗长大,两人情谊深厚,如同亲手足一般,楚松筠对此素来知晓,也从未有过半点芥蒂,毕竟叶景和性子虽刀子嘴豆腐心,却对谢翊筠真心以待,是真心实意把谢翊筠当成挚友。

楚松筠闻言,眸色未变,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严师尊教出来的弟子,心性端正,与你作伴,甚好。”他对叶景和本就熟悉,也深知两人的情谊,对此只觉得习以为常,丝毫没有半点醋意,在他心里,叶景和是谢翊筠的挚友,如同严礼安是他的挚友一般,这份情谊,他向来尊重。

谢翊筠没察觉到师尊细微的情绪变化,依旧兴致盎然地说着:“前几日我们练剑,景和师兄还跟我比试了一场,他的剑法又精进了不少,不过最后还是我略胜一筹呢!严师尊路过看到了,还笑着夸我们,说我们俩都是宗门的好苗子。还有一次,我们去藏经阁整理古籍,发现了一本失传已久的基础剑法注解,我想着等师尊回来,给你看看,说不定能给新弟子们用。”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和叶景和相处的点滴,语气欢快,楚松筠就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颔首,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始终落在谢翊筠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专注。膳堂里很安静,只有谢翊筠清脆的声音,和楚松筠偶尔低沉的应答,氛围静谧又温馨。

而在长案的另一侧,乔安坐在末位,安静地用着膳,看似专注于眼前的饭菜,实则目光一直暗暗留意着主位上的两人。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嫉妒与阴鸷。从她被楚松筠从魔族小妖手中救下的那一刻起,那颗心就尽数落在了这位清冷绝尘的师尊身上,她爱慕楚松筠,满心满眼都是他,可她清楚地知道,师尊的眼里,从来都只有谢翊筠一个人。

无论是宗门里的琐事,还是下山除妖的牵挂,师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关注,全都给了谢翊筠,这份独一份的偏爱,让她嫉妒得发狂。凭什么谢翊筠能轻而易举得到师尊所有的目光,能这般肆无忌惮地依偎在师尊身边,说着贴心话,而她只能远远看着,连靠近一分都觉得是奢望。

此刻看着谢翊筠滔滔不绝地跟楚松筠诉说着宗门的一切,看着师尊看向谢翊筠时那独有的柔和眼神,乔安的指尖紧紧攥住了手中的银筷,指节泛白,心底的恶意一点点滋生。她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谢翊筠和楚松筠身上,悄悄伸出脚,轻轻踢了一下身旁谢翊筠坐的木凳腿。

木凳微微晃动了一下,谢翊筠正说到兴头上,身子微微前倾,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晃倒,手里的筷子也差点掉在桌上。他下意识地稳住身形,疑惑地皱了皱眉,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凳子,却没发现任何异样,只当是自己坐得不稳,便没放在心上,又转过头,继续跟楚松筠说话。

楚松筠何等修为,即便只是细微的动静,也逃不过他的耳目。他眸光微冷,淡淡扫过乔安所在的方向,目光锐利如刃,虽未言语,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乔安心头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不敢再有所动作,可心底的嫉妒与不甘,却愈发浓烈。

楚松筠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谢翊筠,见他并无大碍,才稍稍敛去眼底的冷意,只是看向乔安的眼神,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警告。他并非不知乔安的心思,只是念及她是宗门弟子,又未曾做出太过出格的事,便一直未曾点破,可若是她敢动一丝伤害谢翊筠的念头,他绝不会轻饶。

谢翊筠全然没察觉到这暗流涌动,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聊完了和叶景和的日常,又立刻提起了另外一件事,眼神愈发明亮,带着几分新奇与开心:“师尊,还有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前几日青木谷派了弟子来咱们宗门拜访,商议两宗之间灵草互换的事宜,那位前来拜访的弟子,名叫陈最,特别有趣!”

终于听到陌生的名字,楚松筠执筷的手微微顿住,抬眸看向谢翊筠,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青木谷陈最?”

“对对对,就是他!”谢翊筠用力点头,说起陈最,语气里满是欣赏与愉悦,“师尊你不知道,陈最这个人真的特别好相处,性格爽朗,为人也特别坦诚,一点都没有其他宗门弟子的傲气。他来宗门的这几日,我陪着他逛了云隐剑宗的各处景致,跟他聊了好多关于灵草、剑法还有宗门趣事,相处得特别投机。”

他越说越起劲,眉眼间满是欢喜,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对灵草的见解特别独到,跟我讲了好多青木谷独有的灵草培育方法,我也跟他说了咱们云隐剑宗的灵田养护技巧,我们俩聊得特别投缘。而且他还会讲很多青木谷的趣事,还有他们下山历练遇到的新鲜事,比我天天待在宗门里有意思多了。”

“昨日我们还一起去了后山的灵草园,他帮我一起照看那些灵草,还指出了几处我养护时没注意到的小问题,按照他说的法子调整之后,那些灵草的灵气都变得更浓郁了。下午的时候,我们还在云溪亭下棋,他棋艺特别好,我跟他对弈,虽然输了,却觉得特别开心,学到了好多东西。”

谢翊筠完全沉浸在与陈最相处的愉悦之中,丝毫没有留意到身旁楚松筠的变化。他从小在云隐剑宗长大,接触的除了宗门弟子,便是熟识的叶景和等人,极少遇到这般志趣相投的外宗弟子,陈最的出现,让他觉得格外新鲜,相处起来也轻松愉快,说起这些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就没停下过,眼底满是亮晶晶的光芒,满是与新朋友相处的开心。

楚松筠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原本温和的眼神,渐渐泛起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依旧面色清冷,可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墨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不在乎谢翊筠结交朋友,也并非蛮横霸道之人,可看着少年提起另一个人时,这般眉飞色舞、满心欢喜的模样,那股毫不掩饰的愉悦,是对着旁人展露的,而非是对着他。心底某个角落,莫名泛起一丝浅浅的涩意,还有一丝独占欲悄然滋生。

他是谢翊筠的师尊,是三千年来心心念念护着、等着的人,他习惯了少年的亲近,习惯了少年所有的欢喜都围绕着他,习惯了少年眼底的光芒只为他绽放。如今看着少年因为另一个人,露出这般鲜活又开心的模样,哪怕知道只是挚友之交,心底那股独属于谢翊筠的占有欲,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谢翊筠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师尊,陈最还说,等他回青木谷之后,会给我寄一些他们谷里特有的灵草种子,到时候我们就能在宗门里培育了,还有他说下次有机会,还会来云隐剑宗找我玩,我已经跟他约好,下次一起去探寻宗门附近的灵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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