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翊筠往前走近一步,微微俯身,凑近叶景和,挑眉继续调侃:“哦?你自然不差?那我倒要听听,你究竟不差在哪里?是修为比我深厚,还是阅历比我丰富,或是比我更懂如何探查妖物踪迹?”
“严师父的脾气你比谁都清楚,虽说温和,但最忌讳弟子擅自涉险。你觉得他会放心让你下山,跟着我们去追查来历不明的小妖?”谢翊筠语气轻快,一句接一句地追问,看着叶景和越来越窘迫的模样,恶作剧的心思愈发浓烈,活脱脱一个故意招惹同桌的小学生,就爱看对方生气却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
叶景和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谢翊筠,嘴唇微微发抖,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之语。
他心里清楚,谢翊筠说的全是实话。师父严礼安定然不会同意,他修为也确实略逊谢翊筠一筹,贸然跟着前去,说不定真的会成为累赘。可道理归道理,在谢翊筠面前,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低头认输,否则日后定会被这家伙调侃许久。
“我才不怕!我也没有逞能!”叶景和急得直跺脚,干脆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谢翊筠那张戏谑的脸,嘴里小声嘟囔着,带着十足的孩子气,“反正我不管,你们去,我就要去!谁也拦不住我!”
那模样,像极了跟小伙伴争抢玩具却争不过,只能赌气耍赖的孩童,幼稚又可爱,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刻意摆出的傲娇沉稳,只剩下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天真。
谢翊筠笑得更欢了,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芒。他甚至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叶景和紧绷的胳膊,继续火上浇油:“哟,这就生气了?说不过就开始赌气了?叶景和,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总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拌嘴赌气。”
“你才不成熟!你才像小孩子!”叶景和立刻猛地转过头,怒视着谢翊筠,不甘示弱地回怼,声音都带着一丝委屈的颤音,“是你先调侃我,是你先看不起我!我才没有赌气,我只是在说事实!我一定要去,我一定能说服我师父!”
一时间,观云台上只剩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声。
没有恶意,没有怨怼,全是少年人之间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谢翊筠步步紧逼,句句调侃;叶景和奋力反驳,句句逞强,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退让半步,活脱脱一副学堂里小学生斗嘴的模样,热闹得很。
楚松筠始终站在一旁,含笑看着这一幕,并未上前打断。
他现如今已习惯了谢翊筠与叶景和这般相处模式。两个少年年纪相仿,心性纯粹,平日里无事便爱互相较劲,拌嘴嬉闹,幼稚得可爱,反倒给这素来清静的云隐山增添了不少鲜活的烟火气。
他看着谢翊筠眉眼飞扬、狡黠调皮的模样,眼底的温柔便愈发深沉。谢翊筠在外人面前向来清冷桀骜,礼数周全,唯独在他面前,在叶景和面前,才会卸下所有伪装,露出这般鲜活灵动的少年心性,纯粹又耀眼。
而叶景和,看似傲娇任性,实则心思简单,无非是不想被同伴落下,想跟着一同历练,才会如此执拗。他与谢翊筠的拌嘴,更像是孩童间的争宠与较劲,毫无心机,一眼便能望到底。
两人的争执还在继续。
谢翊筠抱着双臂,学着叶景和方才的模样,微微抬着下巴,模仿着他的语气,故作不屑地说道:“你能说服严师父?我可不信。除非严师父今日转了性子,否则你休想踏出山门一步。”
“依我看,你就是一时兴起,逞能好强罢了。真到了山林深处,见到妖物影子,说不定吓得转身就跑,到时候哭着喊着要回来,可没人哄你。”
“我才不会跑!我才不会害怕!”叶景和被他激得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谢翊筠,你就是故意针对我!我告诉你,我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我可以打探消息,可以布阵守御,我什么都能做!”
“你不用别人照顾?”谢翊筠挑眉,一脸怀疑,“上次在后山试炼,你被一只昆虫吓得跳起来,忘了是谁把你拉回来的?”
“那、那是意外!”叶景和瞬间语无伦次,脸更红了,“不准提那件事!你再提我就真的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你生气又能如何?”谢翊筠笑得眉眼弯弯,全然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两个少年就这样围着“能不能下山”“谁更厉害”“师父会不会同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个不停,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从修为说到胆量,从胆量说到门规,越争越远,却又始终围绕着最初的话题,幼稚得让人忍俊不禁。
楚松筠看着两人争得鼻尖都微微泛红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缓步上前,温和地开口打断了这场孩子气的争执:“好了,别争了。”
他的声音清润柔和,如同春风拂过湖面,瞬间抚平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谢翊筠与叶景和不约而同地闭上嘴,纷纷看向他。
楚松筠先看向叶景和,目光温柔,没有半分责备,只有耐心与劝解:“景和,我知道你心有不甘,想与我们一同历练,不愿被落下。只是此事急不得。”
“山中小妖灵气隐晦,暂时不知善恶,此番探查,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未知凶险。你师父严礼安不让你轻易涉险,亦是出于爱护之心,并非刻意阻拦。”
“我与翊筠需深入山林,探查妖巢底细,待确认安全无虞之后,再做下山打算。你如今修为尚浅,贸然随行,非但帮不上忙,反倒会让我们分心照顾,反倒不美。”
楚松筠语气诚恳,字字句句都透着真切的关心,随后又放缓语调,带着几分劝哄:“不急,等我与翊筠调查清楚小妖底细,确保下山无碍之后,若你师父松口,再带你一同下山历练,也不迟。”
叶景和抿着唇,小脸依旧绷得紧紧的,心里依旧有些不甘心,却也知道楚松筠说的句句在理。他确实修为不足,师父也定然不会同意,若是执意跟着,只会拖累众人。可就这么乖乖回去,他又觉得心里闷闷的,像是被最好的伙伴抛弃了一般。
他抱着双臂,低着头,脚尖轻轻踢着地面的碎石,小声嘟囔:“可是……可是你们都去,就我一个人留在山上,太没意思了……”
谢翊筠在一旁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方才的戏谑渐渐散去,心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也就是嘴上爱逗弄叶景和,其实并无恶意,见他真的难过,便也不再调侃,只是轻咳一声,别过脸去。
楚松筠见状,又转头看向身旁的谢翊筠,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指尖带着淡淡的灵气,轻轻抚过谢翊筠柔软的发丝。谢翊筠身子微微一僵,原本还带着几分调皮的眉眼瞬间温顺下来,如同被顺了毛的小猫,乖乖地靠在一旁,任由他抚摸,刚才与叶景和拌嘴时的张扬狡黠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的安稳与依赖。
这亲昵的动作落在叶景和眼里,让他更是心头一酸,越发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楚松筠揉了揉谢翊筠的脑袋,目光重新落回叶景和身上,温声道:“你先回去寻你师父严礼安,安心修炼,不要让他担心,也莫要让我们分心。等此事了结,我亲自向你师父求情,带你一同下山,去逛山脚的集市,尝你爱吃的桂花糖糕,如何?”
一提桂花糖糕,叶景和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紧绷的嘴角也松动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拗不过楚松筠的温柔劝解,也认清了自己眼下确实无法同行的事实,只能闷闷地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你们说话算话,不许骗我,不许偷偷抛下我下山。”
“绝不骗你。”楚松筠笑着点头,语气笃定。
谢翊筠也在一旁附和,难得正经地开口:“知道了,不跟你闹了,我们说话算话,你快回去吧,免得严师父找你,又要被罚。”
叶景和瞪了谢翊筠一眼,见他不再调侃自己,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他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看楚松筠,再看了看观云台外的山林,最终还是慢慢松开抱在胸前的双手,脚步拖沓地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往严礼安的居所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大声喊道:“你们一定要快点查完!我等着你们!”
说完,才攥紧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加快脚步消失在竹林深处,显然是打算去找自己的师父严礼安,好好商量一番,为日后下山做准备。
直到叶景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海之中,观云台上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山间微风轻拂,卷起楚松筠月白的衣袂,也吹动了谢翊筠额前的碎发。谢翊筠靠在栏杆上,想起刚才与叶景和像小学生一样争得面红耳赤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转头看向楚松筠,眼底满是笑意:“师尊,你看他,真是幼稚得不行,说几句就急眼,跟个赌气的孩童没两样。”
楚松筠低头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模样,指尖又轻轻拂过他的发顶,动作宠溺而温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明知他性子执拗好胜,还故意逗他,两人凑在一起,便没有一刻安静,全是少年人的孩子气。”
谢翊筠微微仰头,迎上他温柔的目光,嘴角笑意更浓,毫不避讳地承认:“跟他拌嘴挺有意思的,不然这山上整日清静,未免太过无趣。再说了,他那副不服输的样子,实在很好玩。”
“就你歪理多。”楚松筠轻笑一声,不再打趣他,目光转向山下弥漫的云雾,语气渐渐恢复了几分认真,“好了,嬉闹到此为止。我们也该准备一番,进山探查小妖踪迹,尽早查清此事,也好早日兑现承诺,带着景和一同下山。”
谢翊筠收起玩笑的心思,眼神变得郑重起来。他站直身子,抬手轻轻握住楚松筠垂在身侧的手,掌心相贴,感受着对方温暖的温度与稳定的灵气,轻声应道:“好,一切都听师尊的。”
楚松筠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眼底笑意温柔而坚定。
晨雾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云隐山的竹海与青石之上,斑驳光影交错,温暖而明亮。方才那场少年人之间幼稚又热闹的拌嘴,如同山间一缕清风,转瞬消散,却留下了满溢的少年意气与纯粹情谊,在宁静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对谢翊筠而言,这不过是与叶景和无数次拌嘴中的一次,幼稚,无聊,却又格外鲜活。而对楚松筠而言,看着眼前少年眉眼飞扬的模样,便是这漫长岁月里,最温暖心安的光景。
待查清小妖之事,便是下山之时。届时,有身边人相伴,有挚友同行,人间烟火,山风明月,皆是值得期待的美好。而这场小小的拌嘴,也会成为云隐山上,一段藏在心底的、温柔有趣的回忆,在往后漫长的时光里,每每想起,依旧会忍不住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