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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书网 > 剑候三千年 > 第11章 稚语牵忧,暗伏诡影

第11章 稚语牵忧,暗伏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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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升高,云海散开大半,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寒松殿的庭院里,把青石地面晒得暖烘烘的。石桌上的早膳撤了一半,还剩几碟清甜的灵谷糕与温好的仙茗,香气淡淡漫在空气里。

谢翊筠嘴里还叼着半块点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了食的小兽。他刚从外面晃了一圈回来——许是睡醒了闲不住,又或许是惦记着山下凡间的烟火气,趁着楚松筠在案前整理玉简的间隙,自己溜到山门附近转了转,正好遇上几个下山采买物资的外门弟子,跟山脚村落上来的百姓聊了几句。

这会儿坐回石凳上,少年人脸上原本的轻松惬意淡了不少,连点心都嚼得慢了,一双清澈的眼微微蹙起,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

他咽下口中食物,往前微微倾身,看向正坐在一旁静静饮茶的楚松筠,声音比平日沉稳了些,带着少年人少见的郑重:“师尊,我刚才在山门口听山下百姓说,最近附近村落里不大太平。”

楚松筠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素白的眉眼间依旧温和,只是多了几分凝神倾听的认真。他这几日大多时间都在殿内翻阅古籍玉简,梳理五千年来仙门地界的灵气异动,又因昨夜一番折腾,晨起便未曾过问山下俗事,凡间村落的动静,确实未曾留意。

“他们说什么了?”楚松筠声音放得更柔,怕自己语气稍重,让他有所顾忌。

谢翊筠皱着小眉头,一五一十地把听到的话说了出来:“说是这短短半个月里,接连有好几个妇人、小孩子不见了,都是白天在田埂、河边、山脚下干活玩耍,一转眼人就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里人到处找,找遍了附近山林都没踪影,官府也来人查过,什么线索都没查到,村民们现在都吓得不敢让孩子出门,妇人也不敢单独下地。”

说到后面,他语气里的担忧更明显了,手指轻轻抠着石桌边缘:“那么多人平白失踪,还是妇孺……会不会不是寻常的拐带,是有什么妖物在作祟啊?毕竟昨夜我们才遇上泥鬼,这一带深山本来就阴气重,万一……”

他没把话说完,可意思已经很明显。

少年人心性纯善,见不得无辜凡人受难,更清楚修仙之人本就有守护苍生之责,即便自己偷懒不爱晨修,可遇上这种事,第一反应还是想出手查探,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遭殃。

楚松筠听完,指尖微微一紧,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沉凝。

他是真的愣住了一瞬。

一来是全然未听闻此事,云隐剑宗虽地处仙门,与凡间村落相邻,可向来不轻易插手凡俗事务,只在有妖邪跨界作乱时才会出手。这般集中、诡异的失踪案,绝不可能是普通人类所为,极大可能是妖物作祟,甚至有可能与昨夜那只泥鬼出自同源。

二来,是谢翊筠这份突如其来的沉稳与善良,让他心头轻轻一震。

眼前这人明明上一刻还在赖床偷闲,下一刻就能因为凡间百姓的遭遇忧心忡忡,主动提出要下山调查。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正直与柔软,和三千年前那个为护苍生、为护他而不惜以身赴死的谢昭夜,一模一样。

只是一瞬的怔愣,楚松筠便回过神,望着眼前满脸担忧、眼神真挚的徒弟,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沉冷都被一层温和耐心包裹。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与谢翊筠平视,语气轻柔却笃定,一字一句,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是为师疏忽了,这几日埋首古籍,未曾留意山下异动,竟出了这样的事。”

他先坦然承认自己未曾察觉,没有半分尊长的架子,也没有刻意掩饰,仿佛在与同辈之人坦诚交谈。

随即,他轻轻颔首,声音沉稳而可靠,像一座稳稳矗立的山,瞬间抚平谢翊筠心头的不安:“你说得对,此事蹊跷,绝非寻常拐骗,必定有邪祟潜藏在附近山林,以凡人精气魂魄为食。你放心,此事交给师尊。”

“我稍后便去查探。”楚松筠顿了顿,怕他过于挂心,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更柔,“先查清楚是何种妖物,藏身何处,再动手除祟,确保不再有百姓受害。”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谢翊筠脸上,带着十足的耐心,没有一丝敷衍,也没有一丝不耐。仿佛谢翊筠担忧的每一句话,他都认真放在心上;仿佛谢翊筠在意的每一件小事,于他而言都是头等大事。

谢翊筠听得师尊这般说,悬着的心瞬间放下大半,眉头也舒展开,轻轻“嗯”了一声,眼神亮了些:“那师尊若是要下山,我也跟你一起去!我也能帮忙,不会拖后腿的!”

少年人跃跃欲试,既想为民除害,也想多陪在楚松筠身边,更想证明自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楚松筠看着他眼底的光,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依旧是温柔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护佑:“此事不急,待为师先去探查一番,摸清底细再说。你乖乖在宗门待着,莫要乱跑,等我消息。”

他舍不得让谢翊筠再涉险。

昨夜泥鬼之事已经让他心有余悸,如今这连环失踪案背后的妖物,不知比泥鬼凶险多少,他宁可自己多跑几趟,多费些心神,也绝不愿让谢翊筠卷入半分危险。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而不烈。

一句担忧,一句应允,一段藏了三千年的守护,便在这云隐晨起的闲谈里,静静铺开。

暮春时节,云隐山笼罩在一层轻薄如纱的晨雾之中。山风掠过层层叠叠的竹海,卷起细碎的竹屑与新抽的嫩芽,在半空悠悠打转,又轻轻落在青石铺就的山道上。山间灵气充沛,草木葱茏,连空气里都浸着淡淡的松针与兰草混合的清冽气息,宁静得仿佛连时光都在此处放慢了脚步。

云隐剑宗素来清寂,弟子不多,却个个心性纯粹。楚松筠身为宗门师尊,已是活了近五千年的仙人,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眉眼温润如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意与仙气,却无半分凌厉迫人之感,反倒如春日暖阳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

他此刻正立在观云台上,目光温柔地落在身旁的谢翊筠身上。

少年身形挺拔如青竹,一身浅碧色劲装更衬得他眉目清俊,意气风发。一张脸生得极好,鼻梁挺直,唇色偏淡,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桀骜与狡黠,不笑时又显得清冷疏淡,颇有几分生人勿近的模样。唯独在楚松筠面前,所有棱角都会不自觉地柔软下来,眼底会泛起旁人看不见的温顺与依赖。

他手中把玩着一柄小巧的桃木剑,指尖灵活地转动着,目光时不时飘向山下云雾缭绕之处,显然对山外的世界满心向往。自入山以来,他潜心修炼,极少下山,如今修为渐长,早就盼着能跟着楚松筠一同下山历练,看看人间的繁华市井,尝尝那些传说中的美味小吃。

楚松筠将他眼底的期待尽数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缓缓开口:“近日山中灵气异动,偶有小妖出没惊扰山脚村民,需先调查清楚此妖来历底细,确保无虞之后,再带你下山。”

他语气平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却又满是对谢翊筠的纵容与呵护。话音落下,他还伸手轻轻拂去了谢翊筠发间沾着的一缕白雾凝成的细珠,动作自然亲昵,毫无生疏之感。

谢翊筠心头一暖,原本因期待而微微绷紧的唇角瞬间松弛下来,抬眸望向楚松筠,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刚要开口应下,身后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傲娇与别扭,一听便知是谁。

谢翊筠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收,转而染上几分戏谑。不用回头,他也能猜到来人正是严礼安座下的弟子——叶景和。

叶景和与他年纪相仿,性子却截然不同。谢翊筠看似桀骜,实则通透懂事;叶景和则是天生带了几分骄纵,心高气傲,又极好面子,平日里总爱与谢翊筠暗自较劲,两人凑在一起,三言两语便能拌起嘴来,活脱脱两个还没长大的小学生,每次都要楚松筠在中间调和,才能暂且作罢。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略显张扬的身影便出现在观云台边缘。

叶景和身着一身墨蓝色短打,衣袂利落,长发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摆出一副倨傲不屑的模样,迈着略显傲娇的步子走到两人面前,眼神先是扫过楚松筠,带着几分敬畏,随即落在谢翊筠身上,便多了几分不服输的较劲意味。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扬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淡定:“你们都要下山调查小妖,那我也要去。”

一句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可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耳尖也悄悄泛起一丝薄红,显然心底并非如表面那般镇定,反倒有些紧张,生怕被两人一口回绝。

严礼安向来温柔,但门规戒律看得极重,不许弟子轻易下山涉险,更别说主动去调查行踪不明的小妖,都是需要经过严礼安的同意才可下山。叶景和心中清楚,自己师父定然不会同意,可他看着谢翊筠能名正言顺地跟在楚松筠身边,心里便忍不住泛起一股酸意与好胜心,说什么也要凑上这份热闹,绝不能被谢翊筠比下去。

谢翊筠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缓缓转过身,背靠栏杆,单手撑着石沿,另一只手依旧把玩着那柄桃木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至极的笑意,眼尾轻挑,目光在叶景和故作傲娇的脸上慢悠悠打转,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调侃:“你去干嘛?”

叶景和一愣,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发问,一时竟有些语塞。

谢翊筠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慢悠悠地补刀,字字句句都戳中叶景和的软肋:“你师父又不会同意,难不成你还敢瞒着他偷偷跑下山?到时候被他抓回来,少说也要罚抄百遍门规,再面壁思过三日。我可没功夫陪你一起受罚,更没空替你求情。”

他说得云淡风轻,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与狡黠。他太了解叶景和了,这人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实则最怕严礼安的责罚,在师父面前乖得像只温顺的小兔子,一转头就非要跟他争个高低,这般口是心非、外强中干的模样,实在有趣得很。

果然,叶景和一听这话,原本强装镇定的脸色瞬间涨得微红,抱在胸前的手臂收得更紧,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又立刻梗着脖子强行镇定下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浓浓的不服气:“谢翊筠,你少瞧不起人!”

他瞪着谢翊筠,一副被激怒的小兽模样,脚下甚至轻轻跺了一下青石地面,稚气尽显:“你都能跟着楚松筠师尊一同前去,那我自然也不差!凭什么你能去,我就不能去?”

“我修为虽不及你,却也日日勤勉修炼,绝非拖后腿之辈!调查小妖而已,我也能帮上忙,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叶景和越说越激动,努力挺起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一些,可泛红的耳尖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他其实根本没想好该如何说服严礼安,只是单纯地不想在谢翊筠面前认输罢了。

谢翊筠看着他这副急得炸毛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朗朗的,如同山涧泉水叮咚作响,满是戏谑与促狭,听得叶景和更是心头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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