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夜锋的晨雾还缠在青灰色的峰峦间,乳白雾气裹着山间灵草的清冽气息,漫过峰巅那座云纹缭绕的殿宇——九霄圣尊楚松筠的清玄殿。殿内没有多余陈设,只正中摆着一张云玉长案,案上放着一卷未合上的古籍,边角泛着淡淡的灵光,长案后方,楚松筠静坐着,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墨发仅用一根羊脂玉簪束起,面容清绝出尘,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清冷,周身气息宛若山巅积雪,不沾半分凡尘烟火,却又自有一股执掌大道的威严,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谢翊筠就站在长案下方,身姿挺拔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跳脱,一身昭夜锋内门弟子的青色道服穿得规整,可指尖却忍不住轻轻抠着衣摆,眼神亮晶晶地望着案后的楚松筠,满是期待与雀跃。他入门三年,一直跟着楚松筠修行,平日里多是在峰中练剑、打坐、研读典籍,从未出过宗门半步,如今终于得师尊应允,和其他几位内门弟子一同下山,除灭凡间作祟的妖物,这对满心想着历练的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师尊,弟子都准备好了,和李师兄、王师姐他们约好辰时在山门外集合,绝不会耽误时辰。”谢翊筠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的朝气,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连语速都快了几分,“弟子定会好好除妖,绝不给师尊丢脸,也绝不给咱们昭夜锋抹黑。”
楚松筠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谢翊筠身上,那目光看似淡漠,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知晓这弟子性子跳脱机灵,却终究是初出茅庐,从未涉过凡尘险境,更未真正与凶妖恶怪交手,凡间不比宗门安稳,妖物狡诈凶残,稍有不慎便会身陷险境。他沉默片刻,修长的手指从袖中缓缓探出,掌心躺着一枚小巧的玉哨,通体莹润,是用九霄峰特产的暖玉雕琢而成,约莫手指长短,哨身刻着细密的云纹与宗门秘符,泛着淡淡的温润灵光,看着不起眼,却暗藏玄机。
“此哨,你贴身收好。”楚松筠的声音清越淡然,宛若山涧流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他将玉哨轻轻放在谢翊筠摊开的掌心,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少年的手心,带着一丝微凉的玉气,“凡间妖物繁杂,强弱难辨,你初次下山,切不可莽撞行事,需与同门相互照应,凡事三思而后行。”
谢翊筠攥紧掌心的玉哨,触手温润,还带着师尊身上淡淡的清灵之气,心中一暖,连忙点头:“弟子记住了师尊,定会小心谨慎,绝不莽撞。”他以为这只是师尊寻常的叮嘱,玉哨不过是个普通的信物,只当是师尊怕他在外走失,留个念想,并未多想其中深意,只顾着琢磨下山后的历练,满眼都是对未知旅途的憧憬。
楚松筠看着他懵懂的模样,眸底的清冷淡了几分,又缓缓开口,一字一句,语气格外郑重:“这哨子,非比寻常,遇着化解不了的危险,无需多想,吹响它,或是……唤我之名。”他顿了顿,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清晰,砸在谢翊筠心上,“无论你身在何处,遇到何等危险,为师,都会知道。”
这话落在耳中,谢翊筠心头猛地一震,攥着玉哨的手指紧了紧,抬头看向楚松筠,撞进师尊那双看似淡漠却藏着关切的眼眸里,鼻尖莫名一酸,原本的雀跃躁动,瞬间多了几分安稳与暖意。他重重点头,将玉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贴着心口安放,又抬手拍了拍胸口,保证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定不会轻易动用哨子,但若真遇危难,必不会逞强。”
楚松筠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去吧,早去早回,万事以性命为先。”
“是,弟子遵命!”谢翊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清玄殿,脚步轻快,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晨风吹起他青色的道袍衣角,很快便消失在殿外的雾气之中。
楚松筠坐在殿中,目光望向殿外,望着谢翊筠离去的方向,清冷的眸底始终凝着一丝淡淡的牵挂,指尖轻轻敲击着云玉长案,案上的古籍无风自动,书页翻动间,似有一缕神识悄然探出,跟着那道少年身影,直至宗门山门外,才缓缓收回。他知晓凡间凶险,却也明白,弟子终究要离开羽翼庇护,独自历练,只是这牵挂,终究是放不下,那枚玉哨,早已与他的神识相连,只要哨声响起,或是谢翊筠心中极致的念想着他的名字,无论千里万里,他都能瞬即而至。
昭夜峰山门外,已有三位内门弟子等候在此,皆是与谢翊筠一同修行的同门,领头的是李砚舟,修为在内门弟子中属上乘,沉稳可靠,性子稳重,另外两位,一位是女弟子林婉清,擅长符箓术法,一位是身形壮硕的赵桓,擅长近身搏杀,三人见谢翊筠赶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翊筠,可算来了,师尊都叮嘱了你些什么?看你这满脸笑意,定是得了不少嘱咐吧。”林婉清笑着打趣,她性子温婉,平日里对谢翊筠这个小师弟多有照顾。
谢翊筠挠了挠头,笑道:“师尊就是让我凡事小心,别莽撞,还给了我一枚玉哨呢。”说着,他想掏出玉哨展示,又想起师尊的叮嘱,连忙作罢,只嘿嘿一笑,“咱们快出发吧,早一点除掉妖物,也能让凡间百姓早一日安心。”
李砚舟点了点头,神色严肃了几分:“此次凡间作祟的妖物,据凡间官府递上来的消息,已经害了数条性命,周遭村落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咱们此番前去,务必谨慎,先探查清楚妖物的底细,再动手除灭,切不可轻敌。”
众人皆是点头,不再多言,各自施展身法,踏着山间小径,往凡间而去。昭夜锋距那作祟的村落不过数百里,以弟子们的修为,不过两个时辰,便已抵达。
越靠近村落,空气中的灵气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腥秽之气,混着淡淡的死气,扑面而来,让人心中发闷。谢翊筠皱了皱眉头,这是他第一次闻到如此浓重的妖邪之气,与宗门内纯净的灵气截然不同,只觉得胸口发闷,周身灵力都隐隐有些滞涩,心中那点轻松的情绪,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
李砚舟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神色凝重:“妖物就在前方村落里,这腥气极重,修为定然不低,绝非普通的山野精怪,咱们先悄悄潜入村落,探查一番,看看这妖物的本体是什么,习性如何,再做打算。”
众人纷纷应下,收敛周身灵力气息,压低身形,借着路边的树木掩护,悄悄往村落靠近。这村落名为清溪村,原本是个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小村落,可此刻走近,却只见村落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听不到鸡鸣犬吠,也听不到百姓的说话声,只有阵阵阴风卷着落叶,在村道上打着旋,空气中的腥秽之气更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凄厉啼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谢翊筠跟在众人身后,手心微微出汗,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便是妖物作祟的地方,比他想象中还要阴森可怖,往日里在宗门中听师兄师姐说除妖的趣事,只觉得轻松,可真正身处此地,才明白其中的凶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玉哨,触手温润,那颗紧张的心,又稍稍安定了些,想起师尊的话,只要有这哨子,遇到危险,师尊就会知道。
几人悄悄摸到村落边缘的一棵大树后,藏身于浓密的枝叶间,往村落中望去。只见村落中央的空地上,散落着几根染血的羽毛,羽毛呈暗赤色,泛着乌沉沉的妖气,足足有成人手臂长短,地上还有斑驳的深色血迹,早已干涸,看着触目惊心。那凄厉的啼鸣,便是从村落中央的一间破旧祠堂里传来,断断续续,刺耳至极。
“这羽毛……”李砚舟盯着那赤色羽毛,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俯身捡起一根,指尖刚碰到羽毛,便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妖力反噬,连忙收回手,神色愈发凝重,“这羽毛蕴含的妖力极强,而且带着极重的凶煞之气,绝非普通妖鸟所有,我曾在宗门典籍中见过记载,有种上古凶妖,名为鬼车,又名九头鸟,身有九头,啼声凄厉,周身羽毛赤黑,专食人畜精血,性极凶残,莫非……作祟的竟是这等凶妖?”
“鬼车?”林婉清脸色一白,声音都有些发颤,“那可是上古凶妖,修为最低的都有千年道行,咱们几个不过是内门弟子,修为最高的砚舟师兄也才筑基后期,怎么可能是它的对手?”
赵桓也握紧了拳头,神色凝重:“若是真的鬼车,咱们怕是难以匹敌,要不要先回宗门,请师尊们前来除妖?”
李砚舟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官府传来消息时,只说是普通妖物,未曾想到竟是鬼车这等凶妖,如今贸然回宗门,一来一回,怕是又要耽误数日,这鬼车凶残,多留一日,百姓便多一分危险。咱们先探查清楚它的底细,看看它是否有伤在身,或是修为未完全恢复,再做打算,实在不行,再传讯回宗门求援。”
众人觉得有理,纷纷点头,谢翊筠也握紧了佩剑,心中虽有紧张,却也生出一股勇气,他想着,既然下山除妖,便不能退缩,就算是上古凶妖,也要试一试,绝不能让它再祸害百姓。
几人商议妥当,决定悄悄潜入祠堂,探查鬼车的情况。李砚舟领头,赵桓断后,林婉清备好符箓,谢翊筠跟在中间,四人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穿过村道,往那座破旧祠堂靠近。祠堂早已破败不堪,屋顶塌了大半,墙壁上布满裂痕,门窗都已腐朽,那凄厉的啼鸣,便是从祠堂内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刺耳至极,听得人心神不宁。
谢翊筠跟在李砚舟身后,一步步靠近祠堂,空气中的腥秽之气越来越浓,几乎让人窒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祠堂内散发着极强的妖力压迫,让他周身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他紧紧盯着祠堂的破洞,心脏怦怦直跳,既紧张,又带着一丝初出茅庐的倔强,不肯落后半步。
就在几人摸到祠堂门口,准备探头查看时,那凄厉的啼鸣突然戛然而止,祠堂内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李砚舟脸色一变,低声道:“不好,被发现了!”
话音刚落,祠堂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凶煞妖气,宛若巨浪般席卷而出,狂风大作,腐朽的门窗瞬间被震得粉碎,木屑纷飞,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从祠堂内冲天而起,悬于半空之中,遮天蔽日,将整个村落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众人抬头望去,皆是脸色惨白,吓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那黑影体型庞大无比,翼展足足有数丈宽,周身羽毛呈赤黑之色,泛着乌沉沉的凶煞之光,羽毛根根如钢针般坚硬,最恐怖的是,它的脖颈之上,竟长着九个头颅,每个头颅都形似鸟首,却生着尖锐的利喙,眼眸猩红如血,透着凶残与暴戾,九张鸟喙齐齐开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凄厉啼鸣,声音宛若利刃,直刺人神魂,让人心神俱裂。
正是上古凶妖,鬼车!
“真的是鬼车!”林婉清失声惊呼,连忙掏出几张防御符箓,捏在手中,脸色惨白如纸。
李砚舟也面色凝重,拔剑在手,厉声喝道:“小心,这鬼车修为极强,远超我等,结成防御阵,切勿分散!”
众人连忙依言而动,快速结成简易的防御剑阵,灵力运转,挡在身前。谢翊筠站在阵中,看着半空之中那庞大恐怖的鬼车,双腿忍不住微微发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凶煞的妖物,比宗门典籍中描绘的还要恐怖数倍,那股扑面而来的凶煞妖气,几乎要将他的神魂碾碎,心中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
鬼车悬于半空,猩红的眼眸扫过下方的四人,九个头颅同时发出轻蔑的啼鸣,显然没将这几个小小的宗门弟子放在眼里。它在凡间作祟多日,从未遇到对手,早已骄横无比,此刻见有人敢来挑衅,顿时凶性大发,其中一个头颅猛地一甩,一道赤黑色的妖风裹挟着锋利的风刃,朝着众人狠狠劈来。
“防御!”李砚舟大喝一声,周身灵力暴涨,佩剑横挡在前,赵桓与林婉清也齐齐出手,灵力与符箓一同挡下妖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