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平等。你家里的丫鬟仆人,我进门就得放了。你答应不答应?”
“好。”
“第五,不许纳妾,一夫一妻。”方漱真的目光飘开。
“好。”孟平衍没有一丝犹豫。
“第六——”
她顿了顿,目光转回他脸上,停了一瞬,声音忽然低了一些,不像前面那样咄咄逼人了。
“你要尊重我,看重我。不是当太太那种尊重,是当一个人。我是你的妻,但我首先是我。这一点,你要是做不到,前面的都不用说了。”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尊重你,看重你,白首偕老,本就是我所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你就是你,这一条,不用你提。”
她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长,不知是否在辨认话的真假。
“那你呢?”她问,“你有什么要提的?”
“我只有一个。”孟平衍没有思考,仿佛早就想好了。
“你说。”
“三媒六聘,凤冠霞帔。”
方漱真停滞了一瞬,才发现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扣住了窗框。她松开手,问:“这是你要提的?只有这一条?”
“是。”
方漱真安静了很久。她想起姐姐出嫁时满府的红灯笼,想起出国前母亲说的凤冠,想起祖母拉着她的手说“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她轻轻说了一句“好。”
他就站在那里,像是被这个字钉住了,半天没有动。
她看着他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是一个年轻女子轻快的笑。
“傻站着干什么?不冷吗?”她说。
孟平衍没有回话,突然闯进屋里来,那脚步却还有几分冻久了的僵硬。
进了房门,他愣了一瞬,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进了屋。他把栗子糕轻轻放在桌上。又端起茶壶,一板一眼地添了茶,动作拘谨得让人想笑。添完,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她在身后说了一句,声音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孟平衍,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的名字写进文章里,骂你一辈子。”
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嘴角翘了起来。
蜷在墙角的孟顺看着从小院拐出来的孟平衍,想:大爷这笑怎么有几分眼熟?
在记忆里扒拉了半天,好像是四年前老太太给大爷议亲的时候,他给大爷通报那个新女士跑掉的时候,大爷脸上也是这般笑意。那时他可还暗叹了好几声古怪——那位新女士好像也姓方。
雪,零零星星落下,好像槐树又开花了。
看不见人了,方漱真关上窗,端起茶。那茶早就冷透了的。
方漱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