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廿七,又到了休沐日。
方漱真站在小院窗前,槐树叶子都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节疤突起,像寒风刻出来的木版画。
一袭青衫撞了进来,画好像突然活了。
她抬头,直直望进来人眼里,又偏过眼神,目光落回屋内的桌上,那里放着一封信。
那信末写:“仆有衷曲,非面陈不可。谨拟于廿七日酉初,在城南陶然亭恭候。不敢强邀,惟盼一晤。如蒙俯允,幸甚。”
她没去,但是人来了。
那人就站在槐树旁,头上闪着细碎的光,不知是雪粒,还是汗滴。
方漱真偏过头,不看他,开口却道:“你要说什么,说吧。”
孟平衍站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我想求娶你。”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字数不多。
方漱真转过头来,动作有点快,却又卡住了。
目光好像定到了槐树上。
寒风里,光秃秃的枝干露出细密交错的脉络,没有一点遮盖。
她就这么看着,想,原来槐树离房间只要八步,或者七步。
“娶我?”她的声音像江米条,轻的,脆的,内腔空的。“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知道。”孟平衍答得很快。
方漱真嗤笑,“真知道?”
“是”孟平衍沉默了一会,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他解释了一句,“泰昌旅店,是我的产业。”
方漱真的笑收起来了,不是慌,倒像是卸下什么。她想起旅店前堂柜台的老者,想起那份“查无实据,准予释放”文书,又想起来云先生后来递来的信,上面提到火车站旅店掌柜、供词。
孟平衍还是站着,默默等。
“知道了还要娶?”她的声音轻了。
“是。”他的回答没变,直直看她。
她又笑了一下,不是开心,是审视。
“那好。我说,你听。”
孟平衍的手指轻轻垂下,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第一,我不做任何人的附属品。我不是你的,我是我自己的。你不能管我,不能拦我,不能替我拿主意。”
“我不替你拿主意,但有危险的事,你要告诉我。”
“可以。”
“第二,我要做这天下女子都能像人站在世上的事,该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会少说。你不能因为我是你太太,就让我噤声。”
“好。”话刚落就被接上了,却没有一点敷衍。
“第三,先国后家,为国开太平。你得排在后头。”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