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王姝言入宫请安,照例去东宫寻沈君稷。
沈君稷正在丽正殿,因圣寿万年节与吴县、修县大水患相撞之事发愁,与宾客商议几番不得,终于发作,刚大发雷霆遣了人散去。
王姝言在王约取那儿听说了此事,太后正岁圣寿,偏生江南二县有灾,流民四散,皇帝忙着派人抚恤灾民,见一道道奏报头疼不已,沈君稷作为太子若此刻不能分忧,朝野必有议论。
穆游弯着腰捡地上摔碎的茶具,白瓷碴子到处都是,还有水渍和卷软的茶叶,本该外头做粗活的奴仆来打扫,但都晓得太子脾气,不敢进屋,只敢远远张望,唯独穆游神色平静,司空见惯般沉默着替他收拾。
宫中都知道太子爷易怒,遇事急躁时更是听不进去人言,满东宫上下,只有自小陪在他身边的太监穆游能够劝上几句。
王姝言踏进门前,恰好撞见沈君稷坐着,一身石青常服,双手放在膝上紧握,脸沉得铁青看着穆游行动,看上去谁现在与他说话,便是在触他霉头。
穆游余光瞥见了她,维持着蹲身的姿势就地叩了个头:“见过王小姐。”
王姝言被他一叫,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屈膝向沈君稷行礼,不自在地用手将脸颊旁的头发拨了拨,露出那道斜掠的疤痕。她鼓起勇气细声问话:“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沈君稷微微抬头,看见来人是王姝言,顿时更加烦躁。本来不想搭理的,但转头注意到穆游催促的目光,这才叹了口气,懒懒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正在想为皇祖母的圣寿万年节如何过,才能抚慰人心,又能庆贺佳辰,所以急了些,你见笑。”
王姝言见他这样烦闷,竟还能耐着性子跟自己说话,一时间很是喜悦,以为他的心思有了转圜,斟酌开口劝慰道:“殿下一片孝心,可感天地,天下百姓定然能够体谅殿下难处。”
沈君稷本就不期待从她嘴里听到什么好见地,敷衍地应了一声,起身走向书桌要写字,穆游连忙将手中的东西都交给门口的人,在盆中洗净手,上前为沈君稷磨墨。
王姝言以为沈君稷认同自己的话,心中一松,便紧赶慢赶发表意见:“皇祖母抚育陛下与太子殿下,于百姓社稷都有大功,圣寿万年节是祈福添寿的好日子,太子殿下费心思好好庆贺便是,陛下必定龙颜大悦,嘉奖殿下。”
“皇祖母?”
沈君稷听王姝言说得不伦不类,借写字缓和情绪的想法转眼被抛掷九霄云外,心头重新窜起浓浓的火气,于是厉声打断了她的话:“你是什么人,也敢称太后皇祖母?”
王姝言浑身一震,才反应过来方才一心想着宽慰,竟随了沈君稷的叫法脱口而出,这行为本就逾矩,更加上沈君稷半点不留情面,她顿时尴尬地快要落泪。穆游也吓了一跳,飞快瞥了一眼面色发白的王姝言,低声对沈君稷说话:“殿下,娘娘和王相是好意让王小姐来看望殿下,不可……”
“王约取好意?这么长时间,我能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每日与我母妃掰扯,我尚且不好说什么,竟还要来惹我?”
王姝言的脸轰地烧起来,由白变红,看着实在可怜。她没想到沈君稷居然明着扯开这层遮羞布,可是明明这不是她的错,为何她要来受这份屈辱?恍惚间她又听见沈君稷冷笑着更口不择言:“盘算嫁给我要等多久,索性嫁于我父皇,即刻做个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