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处理完,然后该干嘛干嘛。
有时候处理完,她会抬眼,看艾斯一下。不是怒视,就是看一眼——意思是"我知道是你"。
艾斯每次都会别过脸去,下颌咬得紧紧的。
※四 ※
有一次,艾斯差点真的动手打她。
那天她照例来山上,撞见艾斯刚和山下的人打完架回来,脸色很差——后来她才知道,是有人又拿他的身世骂了他。
她不知情,端着刚洗好的草药从他面前过。
可能是她的平静、她那种"什么都看在眼里"的眼神,在那个当口,刺到了艾斯。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扬了起来。
拳头,举在半空。
林夏没有躲。
她不是躲不开——以她的见闻色,艾斯抬手的瞬间她就"看"到了。但她没躲。她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那只举在半空的拳头,又看向艾斯的眼睛。
她什么都没说。
那双眼睛里没有怕,没有求饶,也没有挑衅。就是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等他决定。
艾斯的拳头,停在半空。
一秒。
两秒。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用力,是因为别的什么。
然后,他把拳头,放下了。
他甩开她的手腕,像是被烫到一样,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背影是僵的。
林夏站在原地,揉了揉被他抓红的手腕。
【他打不下去。】
【他扬了拳头,但他打不下去。】
【对路飞,他下得了手。对我,他连下手都做不到。】
【为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
【……大概是因为我是女孩吧。】
【路飞是男孩,他揍起来没负担。我是女孩,他到底还是下不去手。】
【一个会到处吓唬人、吐口水、扔死老鼠的坏小孩,居然在"打不打女孩"这件事上,还守着一条线。】
林夏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有点说不清的踏实。
【算个有底线的坏孩子。】
※五 ※
萨博的事,林夏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个金发的、整齐的男孩,是艾斯唯一的例外。
她见过几次艾斯和萨博在一起。那是完全不同的艾斯——他会跟萨博说话,会跟萨博分东西(而且是先挑好的那份递过去),在萨博面前,他的肩膀是松的,没有日常的戒备。
【艾斯对认定的人,很好。】林夏在心里记。
【好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对人好。】
而萨博,也是同样的——对艾斯极好,整齐的外表底下,藏着一个和艾斯一样"不想回去的地方"。
两个不同来路、却同样被某个地方推出来的孩子,互相,是对方唯一的依靠。
林夏把这些,一片一片地,拼起来。
到后来,她大概,看懂了这两个孩子。
艾斯那身刺,根子在他爹身上。
她听人提过几句——他是某个被处刑的大海贼的儿子。这种事在这个世界,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他大概从小就被人指着说,那种人生出来的,活着就是个错。
被这么说得多了,一个孩子,是会信的。
【他自己,信了一点。】林夏想,【所以他才那么凶。】
她见过这种人。一个打心底里觉得"反正没人会真的留下来"的人,会怎么做?他会抢先一步,把所有靠近的人,都推开。这样,被丢下的,就不是他了。
只是这种怕,他自己说不出来,也不许别人看出来,就只能拧成一身的刺。谁碰着他那块身世的伤,他立刻就炸——那是他护得最死、也疼得最厉害的地方。
至于萨博——
萨博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他识字,谈吐干净,连吃饭、系鞋带、把东西归置整齐这些小事,都带着一种被人仔细教过的讲究。这种讲究,不是垃圾场和山贼窝里能养出来的——那是好人家的孩子,才会有的东西。
可他偏偏住在这种地方,和一群山贼孩子混在一起,扒垃圾、攒钱、打架,绝口不提自己从哪来。
【一个被好好教养过的孩子,跑到垃圾场来过这种日子,还死活不肯回头。】林夏想,【那家里,多半有他比垃圾场更不想待的东西。】
她没有去问。这种事,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但她看得出,萨博和艾斯,是一类人。
来路不一样,疼的地方也不一样,可那个底子是一样的:都是被某个地方推出来、不想回头的孩子。
所以他们俩,才会抓着彼此不放。
林夏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慢慢生出一个念头。
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像路飞的念头。
她想起路飞——那个认定了一件事就拦不住的小孩,天天被打、天天被赶,却天天还要往艾斯身边凑,理直气壮地宣布"你是我朋友"。
【路飞想和他们当朋友。】林夏想。
【会成的。】
【路飞想和谁成为朋友,好像,都能成。哪怕再难。】
她在这个念头后面,停了一下。
然后,不知不觉地,她把自己,也带了进去。
【路飞,和我。】
【我们,会成功的。】
【这两个孩子——迟早会成为我们的人。】
她没多想这个判断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从某一刻起,那两个把她和路飞挡在门外的孩子,在她心里,已经悄悄地,被划进了那个很小的、写着"自己人"的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