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红发走后第三天,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风车村。
林夏第一次见到卡普,是在奶奶家门口。他一只手拎着路飞,从门口走过去,路飞在他手里悬着,脚在空中乱踢,嗷嗷喊着"放开放开",卡普完全不受影响,大步往前走,嘴里还在和路过的村民打招呼。
经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转过来,看了林夏一眼。
就一眼。那种很老练的、什么都能扫进去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哈哈笑了一声,继续走了。
路飞在他手里扭过来,对着林夏喊:
"林夏——!他要带我去山上!你等我——!"
林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们已经拐过街角,消失了。
后来她才知道,卡普把路飞,扔到了科而伯山上一伙山贼那里——一个叫达旦的女山贼那里。理由是"锻炼"。一个海军中将,把自己的孙子,扔给一群山贼养,说是要练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林夏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等是可以的。】
【但我不是那种等的人。】
她去找奶奶,说要上山看路飞。
奶奶没拦她,只说山上不太平、达旦那群人不是好人、晚上要回来。林夏想了想,说想多待几天。
奶奶停下切菜的刀,看了她很久。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我大概知道你是为了路飞"的了然,但她没戳破。她只是说:"路飞一个人在山上,我不放心。你去,我放心一点。"
她在帮林夏,找一个能说出口的理由。
"门一直开着。"奶奶最后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做了不行再回来。"
林夏背上被子和东西,上山了。
※二 ※
达旦之家,是一栋不像房子的房子。
木头堆得歪斜,烟囱冒着颜色不太对的烟,门敞着,里面有人在骂人,骂得很有节奏,像日常作业。
林夏推门进去的时候,骂声停了一下,屋里所有人转头看她。
最里面坐着一个红头发的女人——不是红发那种红,是更深的、像生锈的铁的颜色——正用叉子戳一块肉。她抬头,问:"你谁。"
"林夏。红发的船送来的。"
那女人——达旦——把肉咬下来,嚼了两下,"红发那个混蛋。"然后挥挥手,意思是随便。
路飞从角落冲过来,"林夏!你怎么这么慢!"
"我走过来的。"
"我跑过来的!"
他拽着她往里走,要给她介绍什么,拽到一半,停住了。
林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屋子最里面的角落,一个黑头发的男孩坐在那里,单膝撑着,膝盖上架着一把刀。十岁上下,瘦,眼神比刀还利。
他从林夏进门那一刻就在看她,到现在没移开过。
路飞松了一点劲,喊:"艾斯!"
那个男孩没回应。
"这是林夏!我朋友!"
艾斯抬头,往林夏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
落在她脚边。
屋里安静了半秒。
林夏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口口水,又抬起头,看艾斯。
艾斯回视,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林夏没擦,没说话,绕过那口口水,往路飞拉她的方向走。
身后,艾斯哼了一声。
林夏没走。
她在达旦给她安排的那个墙角,铺开了被子。
※三 ※
林夏没有住在山上。
她的家,名义上还是山下奶奶那里。但从那天起,她开始频繁地往山上跑——隔一两天就来一趟,有时候待半天,有时候待一整天,常常待到天黑,就在那个墙角的草席上过夜。
来找路飞。
路飞一个人在山上,没人看着。她来看他吃没吃饭、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欺负。
对林夏来说,路飞算自己人了。自己人得陪着,特别是需要她的时候。
——
林夏很快摸清了达旦之家的规律,也摸清了艾斯。
艾斯几乎不说话。
这是她观察到的第一件事。这个十岁的男孩,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更别说笑——她来了这么多趟,没见他笑过一次。他大部分时间,要么一个人在外面,要么坐在角落磨刀,眼神冷得像这座山的夜。
达旦那群山贼,没人管得了他。他想出去就出去,想回来就回来,凶起来连大人都让三分。
而他对路飞和林夏的态度,是明晃晃的排挤。
对路飞,他动手。
路飞那股"我要和哥哥们当朋友"的热情,在艾斯这里撞得头破血流。路飞天天追着艾斯跑,艾斯就天天揍他——把他从树上扔下来,一脚踹翻,拳头招呼。路飞回来,身上总是多几块新的淤青。
但林夏看出来了——艾斯打路飞,算是有分寸的。
【他下手很重,但很准。】
【从来不往要害打。每一处淤青,都是会疼、但不会出事的地方。】
【他在赶路飞走。但他不想真把路飞弄伤。】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对林夏,艾斯不动手。
他用别的。
她的草席上,出现过死老鼠——毛还在的那种,压在她碗底下。她的采药篓被踢翻过,草药撒一地,被踩进土里。她的鞋里,有过一只还在动的、肥大的虫子。
每一次,林夏都平静地处理掉——把老鼠拎出去扔了,把草药一片一片捡回来,把虫子倒出来。
她不告状,不哭,不还击,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