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她第一次主动找他 ※
那天她主动去找他,她自己也没有想到。
就是她在奶奶家待着,奶奶出门了,院子里很安静,她手里没有书,系统没有任何通知,外面是正正好好的下午,风车在转,海在那里。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出门了。
路飞在村子里跑,她远远地看见他,他还没看见她,正朝另一个方向冲过去。她没有叫他,就是往他跑的方向走,然后在他折回来的路上站住了,等着。
路飞从那条路上冲过来,差点撞上她,停住了,愣了一秒,然后大声说:
"林夏!!"
"嗯。"林夏说。
"你在这里!"
"嗯。"
路飞看了她一下,脸上的表情换了一种——不是平时找到她的那种"我找到了"的高兴,是一种更亮的,更直接的高兴,林夏一时间没有找到准确的词来描述它,就是,他很高兴,非常高兴,高兴得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所以直接拽住她的袖子,扯着她跑了。
林夏跟着跑,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要做什么。
她当时想,反正跑着跑着就知道了。
这个想法本身,就已经和三周前的她不一样了,但她没有注意到。
※ 七、被带幼稚的过程 ※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被带幼稚,是因为一块石头。
路飞在河边捡了一块石头,说这块石头像鱼,让她看。
林夏看了一下,说:"不像。"
路飞不服气,把石头翻了一面,说:"这面像。"
林夏重新看了一下,说:"……有一点。"
路飞把石头翻回去,说:"这面更像。"
"不像,"林夏说,"鱼没有这个形状的尾巴。"
路飞把石头举起来,从另一个角度看,说:"侧着看像。"
林夏接过石头,侧着看了一下。
"……好像确实有一点。"
两个人蹲在河边,为一块石头研究了大约二十分钟,从不同角度、不同距离、不同光线条件下分析它像不像一条鱼,最后形成的结论是:
在特定角度、特定光线下,有约三成的可能性,它的某个局部轮廓接近鱼的侧面剪影。
路飞把这个结论理解为"像",把石头塞进了口袋。
林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然后发现她刚才蹲了二十分钟,就为了看一块石头。
她走了两步,路飞从后面追上来,把那块石头从口袋里掏出来,说:"你也要一块吗?"
"不用。"
"那我帮你找一块。"
"不用,"林夏说,然后停了一下,说,"你找到了再给我看。"
路飞立刻转头,开始在河边找石头,认认真真地,一块一块地翻。
林夏站在那里,看着他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那句话,就是说了。
她想了一下,得出结论:
大概是因为,看他找石头这件事,有某种和看海类似的性质。
不需要理由,就是看着,然后就……还好。
※ 八、他第一次让她哭笑不得 ※
路飞某天说了一件事,让林夏第一次遭遇了一种叫做哭笑不得的情绪。
那天他们在海边,路飞在捡贝壳,林夏在旁边坐着,什么都没做,就是坐着。这已经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路飞做他的事,林夏在旁边,不参与,不离开。
路飞捡了一会儿,抬头,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表情看着林夏,说:
"林夏,你以后想做什么?"
林夏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系统问过,香克斯问过,贝克曼问过,她自己在某个夜里想过,但没有想出来。
一个六岁的小孩,蹲在海边,手里攥着几个贝壳,用这种神态问她这个问题。
"还不知道,"她说。
路飞点点头,非常理解地,说:"我知道!我要当海贼王!"
林夏看着他,"……是吗。"
"对!天下最自由的人!"
她在这句话里停了一下。
天下最自由的人。
她看着这个六岁的小孩,草帽压在脑袋上,贝壳攥在手里,眼睛亮得很过分,说他要当海贼王,说天下最自由,就好像这件事是确定会发生的,就好像他只是在告诉她一个已经知道结果的事实。
林夏想了很久,最后说出口的是:
"我觉得可能性很低。"
路飞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把贝壳往口袋里塞,说:"没关系,我肯定能做到。"
"……你有什么根据。"
"我说能做到就能做到。"
林夏盯着他,发现这个逻辑在路飞这里是完全自洽的,完全不需要任何外部验证,他的确定就是他自己的根据,没有其他。
她本来想继续追问,然后发现这件事追问下去没有意义,因为路飞不会被任何问题说服,他只是会继续说他能做到。
她把到嘴边的下一句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
"……好。"
路飞把最后一个贝壳塞进口袋,站起来,冲她伸出手:
"走,我们去找鱼!"
林夏看了他的手一下。
抓住了,站起来,跟着他跑。
跑了几步,她想起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抓他的手,然后觉得这个想法本身就很奇怪,就把它扔掉了,继续跑。
※ 九、她开始说怪话了 ※
她第一次说怪话,是在第三周。
路飞那天因为一件她没有来得及搞清楚的事,跑去挑衅了村里一个比他大很多的孩子,被打了,鼻子出血,眼角破了,跑回来找她,找到她的时候气还没喘匀,就开始讲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夏看了一眼他的伤,去找奶奶要了一块布,按住他眼角,用一种非常平静的声音说:
"你挑衅了一个比你大五岁、块头比你大两倍的人,然后被打了。"
"对,"路飞说,一点没有难受的意思,"但我打到他了!"
"打到了之后你跑了。"
"对,因为打不赢。"
林夏用布按着他眼角,想了一下,说:
"从战略角度来说,你的决策分三步:挑衅,交换攻击,撤退。逻辑上没有问题,但初始评估是高风险,所以整件事的结果是可以预期的。"
路飞听了一会儿,说:"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懂。"
"我说,你挑衅一个打不过的人,然后被打了,这很正常。"
路飞想了一下,"哦,对。"
"下次评估一下再动手。"
"评估是什么?"
"想一下,对方比你强多少,你有多少赢的可能性。"
路飞认真想了两秒,然后说:"但是他欺负村里的孩子,我就打他了。"
林夏看着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所以你不是因为挑衅,"她说,"你是因为他欺负人。"
"对啊。"
林夏沉默了一下,把布拿开,看了一眼他眼角的伤,说:
"那下次找个帮手再去。"
路飞:"找谁?"
林夏低下头,开始重新叠那块布,没有回答。
路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脸上忽然换了一个表情,很亮,"你吗?!"
"我只是说找帮手,没有说是我,"林夏说,"不要乱推断。"
路飞已经完全不在意他的伤了,"下次有人欺负人你跟我一起去!"
"我没有说。"
"你刚才说找帮手!"
"那帮手不一定是我。"
路飞想了想,"但最近能找到的帮手就你啊。"
林夏发现这个逻辑在事实层面几乎无法反驳,把那块布叠好,放在一边,站起来,走进屋里。
路飞跟着进来,走到她旁边,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是吧是吧!"
"……再说,"林夏说,没有停脚,往楼上走,"下次再说。"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林夏以为它过去了。
但后来有一次,村里有个孩子被人欺负,路飞扭头,第一个看的人,是她。
林夏对上他的视线,叹了一口气,站起来了。
※ 十、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
她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件事就发生了。
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点,没有某一天她突然想通了什么,就是某天她意识到:她在等路飞来。
不是焦虑的等,不是因为有任务要交代,就是早上起来,想到他今天大概什么时候会来,然后继续做别的事。
或者某天他来得晚,她往院子门口看了两次,然后意识到自己在看,然后回去了,告诉自己这是例行的环境扫描,不是别的什么。
系统在某个时间有了一点点电量,弹出一条通知:
【好感度更新】
蒙其·D·路飞
当前好感度:——
系统提示:好感度数值生成中,请稍候。
……
……
好感度:[数据加载失败]
错误代码:此人不适用标准好感度评估框架。
本系统建议:忽略此条目。
林夏盯着这条通知,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这个通知关掉了,继续做她手里的事。
那天下午,路飞来,照例扯着她出门,说今天发现了一个新地方,要带她去。她跟着他走,一路上他讲了六件事,她插了两句话,有一句让他停下来想了很久,然后说"原来如此",但她知道他没有真的想明白。
走到他说的那个地方,是一片很小的坡地,坡顶能看见海,风很大,草很绿,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能看见海。
路飞在坡顶坐下来,用一种非常满足的语气说:"好看吧!"
林夏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好看。"她说。
路飞冲她咧开嘴,笑的非常大。
林夏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坐着,看海,看风把草压下去又弹回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路飞忽然说:
"林夏,你是我的朋友。"
不是问句。
就是说,就好像这是一件已经确定的事,他只是顺便说了出来。
林夏想了一下,她说:
"嗯。"
路飞好像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没有再说什么,继续看海。
林夏也继续看海。
风把草压下去,又弹回来。
海在那里,很大,没有边。
【风车村观察日志·第31日】
系统状态:极低电量
宿主状态:稳定,情绪平均值持续上升
本日宿主行为记录(节选):
09:15 往院子门口看了两次,原因:路飞未按往常时间到达
09:32 路飞到达,宿主面部表情变化:轻微
09:32 宿主的内心评估(推测):终于来了。
14:47 与路飞在坡地看海,持续约1小时
14:48 路飞:你是我的朋友。
14:48 宿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