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末日真的来了,光有吃的喝的够吗?
不够。
她开始在二手平台上搜工兵铲、户外刀、防割手套。然后退出来,又搜了太阳能充电板、手摇发电机、医药箱。
加入购物车。结算。付款。
她这辈子没这么大手大脚花过钱。
存款在缩水。苏序不是个心疼钱的人,因为她挣钱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买东西。她攒钱只是因为不知道花在哪里。
现在知道了。
接下来三天,苏序的状态变成了:上班,下班,囤货。循环。
同事开始注意到异常。苏序平常中午叫外卖,现在从家里带——压缩饼干配矿泉水。不是减肥,是因为买的太多了,先消耗保质期短的那批。
“苏姐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熬夜。”
她没撒谎。每天睡前要把当天买的物资分类、登记、装进防空洞。有些东西不能放家里——温度太高,雨季还有霉变风险。防空洞是天然的储藏室。
防空洞的钥匙是物业老王的。老王一开始不乐意。
“那个防空洞不能私用——”
“这个月的物业费我提前交。交一年的。”
老王看着手机上转过来的钱。
“那、那你放啥?”
“杂物。”
老王知道不是杂物。但他没再问。
第六天晚上,苏序正在核对库存,表妹赵晚给她打电话。
“姐,你在家吗?我妈让我问你,上次说要一起吃饭——”
苏序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继续打勾。压缩饼干120包,罐头85个,矿泉水318升。不够。还不够。
“最近忙。改天。”
“你忙啥啊?不是殡仪馆又不需要加班——”
“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赵晚的声音变了,带点试探:“姐,你不会是……有什么事吧?我妈说你最近花了好多钱,信用卡都刷爆了?”
苏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妈怎么知道?”
“就……银行认识的呗。反正你没事吧?要是缺钱可以跟我们说,都是一家人——”
“不用。”
“姐——”
“我还有事。挂了。”
苏序按掉电话,把手机放桌上。她盯着自己的库存表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不是开心。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感觉。
一家人。
她父母走的时候,赵晚一家连葬礼都没来。那之后苏序一个人扛了所有事——奶奶的住院、陪护、最后的殡仪事宜。从头到尾,没人问过一句。
现在他们知道了。
苏序关掉Excel,做了两件事。
第一:把剩下所有活期存款全部转到定期。取不出来,锁死。
第二:在团购群里又下了两百包压缩饼干的单子。
她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不让任何人怀疑的理由。
第二天上班,她把殡仪馆辞了。
辞职信就一句话:个人原因。
领导姓陈,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对她一直不错。看完信,摘下眼镜擦了擦:“苏序,你别冲动。这个行业虽然冷门,但稳定——”
“不冲动。想好了。”
“那你去干嘛?”
苏序想了想。
“理财。”
陈主任愣了一下。
然后苏序已经转身走了。
出了殡仪馆大门,她站在台阶上,被太阳晃了一下眼。四月的阳光不毒,但刺眼。
她摸出手机。系统的倒计时还在。
「96天14时12分33秒。」
三天零十二个小时以后,她卡里还剩八千块。客厅已经走不动路了。防空洞塞满了一半。她算了一下,按现在的囤货速度,大概还需要一周能把防空洞填满。
够吗?
不知道。
够不够不是她能控制的事。她已经把自己的所有都放进去了。
如果末日没来——
苏序没让自己想下去。
如果末日没来,她就是个辞了稳定工作、刷爆信用卡、在防空洞里囤了一堆食物的疯子。
但如果来了。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地铁站走。
路上经过一家户外用品店,橱窗里有把折叠工兵铲,黑色的,柄上有防滑纹理。
苏序在橱窗前站了五秒。
然后推门进去。
“这把铲子,多少钱?”
店员正在刷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那款啊,两百三。”
“我要五把。”
“……啊?”
“五把。有现货吗?”
店员放下手机,表情像见了鬼。
苏序没表情。
她掏出卡。
“刷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