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一片安静，宴羲和仰头盯着屏幕上那些橙色的小点，200个人。

200个因为没有水喝，不得不走上街头的平民。

装甲车在距离目标街区大概100多米的地方停下，门打开的时间，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传来，是塑料焚烧的味道。

军团的人先后跳下车，军靴踩在坑坑洼洼的地上。

这里是第三治安区的最深处，在军团的官方地图上被标记为管控区，意思是不值得投入太多资源，只要确保里面的人不会跑出来、不会搞事情就行。

两侧的建筑一半摇摇欲坠，一半几乎坍塌。墙面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涂鸦，以及全息广告的残留投影，偶尔有几块屏幕在闪烁，播放着过期的新闻和廉价合成食物的广告。

地面上污水和雨水混成黑色的溪流，沿着道路中间的低洼处缓缓流淌。

上面飘着廉价的合成食物包装袋，空气里除了焦糊味，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潮湿腐烂的气味。

放眼望去，那些被埋在废墟下面的不一定都是动物。

远处传来愤怒的嘶吼，夹杂着玻璃破碎和金属撞击的声音。

“一队左翼，二队右翼，三队和我正面推进。”周让的手势利落干脆，他看了宴羲和一眼，“你带着你的人跟三队。”

宴羲和点点头，将手放在了耳机上。“商陆找制高点，伊芙琳跟紧我。”

“收到。”商陆带着狙击枪消失在右侧的窄道，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在频道里响起，“已到位，我在4楼，视野覆盖整个巷子。

人群聚集在前方150米处的十字路口，大约200个人到240个人，我看着至少有十几个□□，还有一些人在搬东西设置路障，目前没有看到重武器。”

“好，继续观察。”话音落下，她带着伊芙琳跟上三队的步伐。

队伍沿着主街向前推进，装甲车在后面缓缓跟上，探照灯的光柱在建筑之间来回扫射。

面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十字路口被各种杂物堵得严严实实。有废弃车辆，生锈的铁皮，还有临时拆下来的路障。

最前面堆叠的燃烧到一半的家具，火光照亮那些人的脸庞，他们站在火光中，一个个都很瘦弱。

这些人的衣服破烂不堪，上面满是补丁和破洞，还有些人连鞋子都没有，脚上缠着塑料袋。

一个看着不到10岁的女孩站在人群最中间，手里举着一个塑料桶，桶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要水喝。

小女孩看到探照灯光扫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站住，不许再往前了。”人群中有人喊道，“叫水务公司的人来，叫他们来跟我们谈，我们只想要干净的水。”

周让举起手让队伍停下，探照灯的光柱定格在喊话的人身上，那是一个中年光头男人。

他穿着一件发白的工装，手里握着一根铁管，右臂是廉价的二手义肢，型号至少是十几年前的，关节处锈迹斑斑，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是第三治安区特别行动组负责人周让。”男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你们现在涉嫌非法聚集，破坏公共财物，袭警，我命令你们在三分钟之内拆除路障，在5分钟之内解散回家，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回家？”光头男人苦涩一笑，“我们还有家吗？我们住的地方连水都没有，那是家吗？”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有人跟着喊“要水喝！要水喝！”

还有哭声和叫骂声充斥耳膜，那个举着塑料桶的女孩被人群挤了一下差点摔倒，还好旁边有一个老妇人伸手扶住了她。

宴羲和握紧手中的步枪，保险还开着。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动。

“我们不走！”人群中有人大喊，“你们打死了我们的人，还想打死我们所有人吗？”

在他们几个到达之前，事态已经发生了升级。听他的意思，已经有人因此死去。

周让绷着脸还在倒计时。

“开枪啊！你们不是最喜欢开枪吗？来呀。”一个年轻的女人挤到人群最前面，把外套拉开，露出被运动背心包裹的瘦骨嶙峋的身体。

耳机里传来商陆的声音，“东南方向的巷子里有人在往这里运东西，是很多的□□，还有军用级手雷，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

军用手雷？如果这东西在人群中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宴羲和的目光落回那个举着塑料桶的女孩身上，女孩的嘴唇干裂出血，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明明是最无忧的年纪，却连干净的水都无法得到。

“你们还有30秒的时间。”周让举起手，看起来像是开火的预备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