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柔金边,岁月静好,安稳无忧。
这是秦舟曾经梦寐以求的、朝夕相伴的烟火日常。
是他亲手打碎,亲手推开,亲手永久错失的余生。
顾柏崇似有所觉,抬眼望来,目光精准落在黑色轿车的车窗上。
隔着一层深色玻璃,看不清内里人影。
但他知道,是谁。
他没有诧异,没有闪躲,没有波澜。
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牵起慢慢的手,转身从容离去。
坦然、平静、不为所动。
他早已习惯暗处的守护,也早已习惯这份无声的遥望。
不扰,不问,不迎,不拒。
你守你的赎罪,我过我的余生。
互不相干,各自安好。
第三次擦肩,是在深秋的公园。
落叶纷飞,晚风微凉。
慢慢拉着顾柏崇去喂湖边白鸽,小孩子跑在前头,笑声清脆烂漫。
顾柏崇缓步跟随,偶尔弯腰拾起落叶,眉眼松弛,岁月温柔。
秦舟独自站在不远处的枫树下,孤身而立,一身黑衣,与周遭温柔烟火格格不入。
他看着他的岁岁平安,看着他的现世安稳,看着他彻底脱离自己、活得愈发耀眼自由。
心底是无边无际的荒芜与庆幸。
庆幸他终于摆脱牢笼,挣脱伤痛,活得自在坦荡。
也遗憾,给他这一切的人,再也不是自己。
慢慢无意间转头看见了他,眼睛一亮,松开顾柏崇的手,哒哒哒跑过来。
“秦叔叔!”
天真烂漫,毫无芥蒂。
秦舟蹲下身,温柔接住她,指尖轻轻拂去他肩头的落叶,眼底是从未对外人展露的柔软。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慢慢歪着头问。
秦舟喉间微涩,轻声道:“路过。”
只是路过。
所有岁岁年年的守候,所有遥遥千里的奔赴,所有日复一日的凝望,最终只能伪装成一句轻飘飘的路过。
顾柏崇缓步走近,静静站在两步之外,不靠近,不打断,沉默等候。
目光清淡,无波无绪。
秦舟抬眼,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无言千句。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克制到极致的问候:
“最近还好吗?”
顾柏崇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温和:“挺好。”
简单二字,足矣。
你安好,我便无憾。
你顺遂,我便心安。
慢慢在两人中间叽叽喳喳说着话,天真懵懂,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牵连,唯一的温柔纽带。
片刻后,顾柏崇轻声开口:“慢慢,该回家了。”
“好!”
慢慢乖乖应声。
顾柏崇微微颔首,对着秦舟礼貌示意。
“再见,秦舟。”
这是他第一次,时隔许久,再次直呼他的名字。
不带疏离的称谓,不带怨怼的冰冷,平平常常,如同对一个旧友的普通道别。
却也彻底宣告——
爱恨两清,恩怨了结。
从此,再无爱恨纠葛,只剩旧友陌路。
秦舟看着他牵着孩子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那道彻底不再为他停留的身影,缓缓起身。
晚风卷起满地落叶,萧瑟温柔,落满他一身孤寂。
他站在漫天秋色里,孤身一人,望着两人远去的温柔背影,久久未动。
半年数次擦肩。
每一次遇见,都是平静无波。
每一次对视,都是陌路淡然。
每一次别离,都是永不回头。
他终于彻底明白。
有些错过,是一时冲动。
有些别离,是终生注定。
他改好了所有毛病,磨平了所有偏执,学会了所有温柔。
可他唯一学会的结局,只剩——
岁岁擦肩,生生错过。
人间万般圆满,皆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