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来,半年光阴悄然而过。
小城四季温柔,无惊无扰,日子淡得像一杯温水,不起波澜,岁岁如常。
顾柏崇的生活始终安稳规律。
晨起送慢慢上学,午后看书做饭,傍晚陪孩子散步吹风。他眉眼愈发松弛干净,周身再也寻不到半分当年卑微怯懦的影子。
伤痛被岁月磨平,执念被光阴散尽,他真正活成了属于自己的、松弛自由的模样。
而秦舟,依旧固守在对面的高楼。
半年时间,他从未一次越界打扰。
依旧是遥遥相望,依旧是无声守护。
他依旧是商界风头无两的新贵,白手起家的帝国越做越大,性子彻底沉淀,沉稳克制,待人谦和,褪去了年少所有阴鸷偏执。
在外人眼里,他完美、成熟、前程万里。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人生越圆满,心底的空缺就越刺骨。
他拥有了全世界,唯独没有他想要的那人间烟火。
金秋十月,京城老友纷纷步入安稳归途。
陆承渊与夏逾白婚后温柔如故,恩爱低调,岁岁相守,是圈内人人艳羡的安稳归宿。
宋一叙顺利订婚,尘埃落定,终于收了散漫心性,眼底常年带着温柔笑意。
陆昭然和苏清颜依旧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吵不散,分不开,拉扯里全是藏不住的爱意。
F4四人,三人圆满落籍,烟火缠身。
只剩秦舟,常年孤身,岁岁空寂。
某次深夜通话,陆昭然无奈叹过一句:“我们都往前走了,只有你,停在两年前那个破碎的晚上。”
一语中的。
他走不出来,也不想走出来。
赎罪是瘾,思念是根,顾柏崇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劫,也是唯一的余生。
小城秋意渐浓,街边银杏泛黄,落了满地温柔碎金。
也是在这个温柔的季节,他们开始一次次,岁岁擦肩。
第一次偶遇,是在周末的超市。
人潮拥挤,货架琳琅。
顾柏崇推着小小的购物车,慢慢叽叽喳喳跟他说着学校的趣事。
他垂眸听着,唇角带着浅淡温柔,随手挑选新鲜食材,从容又安稳。
转角处,秦舟缓步走来。
四目相对,猝不及防。
时隔数月再见,两人都平静得不像话。
秦舟身形微顿,指尖下意识收紧,心底翻涌的酸涩被他死死压下。
他早已学会克制,学会隐藏,学会不打扰。
顾柏崇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平和无波,无爱无恨,无惊无澜,轻轻颔首。
一声极轻极淡的:“秦先生。”
礼貌、疏离、恰到好处的陌生。
短短三个字,划开山海岁月。
秦舟喉结滚动,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低声回:“顾先生。”
称呼互换,身份彻底摆正。
不再是爱人,不再是家人,不再有纠葛过往。
只是两个擦肩而过的普通熟人。
慢慢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眼前的秦叔叔。
他还记得他。
也会永远记得。
慢慢出声:“秦叔叔好。”
孩子的声音干净纯粹,没有隔阂,没有恩怨,没有两年前的破碎争吵。
在孩子眼里,他只是一个久未见面的长辈,仅此而已。
秦舟眼底骤然一热,心口密密麻麻发酸。
世人都能轻易原谅他。
朋友理解他的悔过,时光包容他的成长,孩子忘记他的过错。
唯独顾柏崇,永远不会回头。
“慢慢长高了。”他声音极轻,带着克制的温柔。
“嗯。”顾柏崇淡淡应声,没有多余话语,抬手轻轻扶了扶孩子的帽子,“我们还要买东西,先走了。”
语毕,不待回应,推着车从容侧身而过。
肩与肩相距不过寸许。
却像隔着整整半生岁月,隔着破碎的过往,隔着无法填平的遗憾。
秦舟伫立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从容远去的背影,看着他们融入温柔人潮,眼底空寂沉沉。
咫尺擦肩,生生错过。
第二次偶遇,是在小学门口。
傍晚放学,落日温柔,校门口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顾柏崇站在梧桐树下等候,身形清瘦安静,晚风拂动他的发梢,温柔又平和。
秦舟开车路过,无意抬头,一眼便望见了他。
他停在路边,没有下车,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凝望。
不多时,慢慢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跑出来,一头扎进顾柏崇怀里。
顾柏崇弯腰稳稳接住,笑意温柔,揉了揉他的发顶,低声细语询问他今日课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