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想到你会找我。”江柚也拿起筷子，将他夹来的食物放进嘴里。

鲜嫩多汁。

其实她没有很喜欢吃菌菇食物，但也许是刚采下来的很新鲜，又或许是厨师的技艺高超，将菇类本身的味道减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她咽下，用纸巾擦拭嘴角，抬眼：“你想要什么，周先生。”

原本恢复平淡的室内气氛，因这一句话激起无声的浪。

江柚刚工作的第一年，Andrew告诉她，最重要的是弄明白对方想要什么，以及自己的需求。只有搞清楚这些，才能谈条件、谈合作。

比起说他们一人一端坐着的是餐桌，她更觉得此刻像是谈判桌。

她紧绷，因为她无法预测他做这一切的意图。

他想要什么？

周淮书没有想到面前的人会这样直白地望着她，问他。

他摇头：“我不喜欢‘周先生’这个称谓。”

精致的袖扣，随着他夹菜的动作，偶尔折射出微弱的光。

“那你就先不喜欢着吧，我暂时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叫你什么。”江柚在心底做个鬼脸，表面仍然波澜不惊。

“这菇真的不错，深巷子里的酒香都被你找到了。”她岔开话题。

他没有回应她的冷笑话，江柚才猛然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个不在国内长大的混血。

“欢迎酒确实不错。”他点头。

文盲。

江柚在心中感叹。

每道菜的菜量很少，但胜在菜品齐全。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聊着天。

等上甜品时，江柚也完完全全地吃饱了。

中途，侍者突然来敲门，脚步匆匆走到周淮书身边，耳语了几句。

周淮书只是点头。

他看向她：“我等一下就回来。”

见她点头，才站起身离开。

甜品是杏仁豆腐和龙井糕，甜度适中，入口依旧丝滑。

江柚把甜品都吃完，又喝了一杯茶，还是没有等到周淮书。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准备离开。

正要推门，门却先一步被刚刚的侍者打开，他有些抱歉：“周先生有些事情耽搁，还请您再稍等片刻。”

见她眉宇之间的疲态，他侧过身，指向身后：“这边有扇小门，可以去院子里透透气。”

江柚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不算太晚，还能再坐一会儿，于是答应：“谢谢。”

推开后门，一股花香扑面而来。

后院比前院的花卉更多，更密。假山的流水声与偶尔几声鸟叫交织在一起，好像与围墙外蒙着尘土的破败城市是两个世界。

江柚只是往旁边走了几步，顺势在木栈平台上坐下，没有再下几节台阶到石头小径上。

她听着潺潺水声，仰头看着天空上的星星。

腾在空中的双腿惬意地晃晃，短暂忘记手机里堆积的工作，还有刚刚在大堂见到的那两个人。

双手向后撑在木头上，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闭上眼。

带着香气的晚风就这样缓慢地抚摸过她的脸颊。

江柚知道自己闯入了不属于她的世界。

她向往这个世界，却又因为未知而恐惧。

生怕她认为的未知，其实是无知，最后一脚踏空，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