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虽然不高,但侍者带着他们左转右转,绕了几个弯才走到一个静谧的包厢。
包厢里的窗帘被卷起,大片的玻璃窗外,是夜晚的院子。坐在这里望出去,能够看到池塘的一角,石山上正停着一只颜色艳丽的鸟。
“江小姐有什么忌口吗?”侍者将她送入座,拿来一张折好的卡纸。
江柚看了一眼卡纸上的菜单,摇摇头:“没有。”
菜单上与其说是可以选择的菜品,不如说是厨师已经定好的菜单。
“时令是本地山上的菌菇,江小姐,周先生,是否需要更换?”侍者又问。
江柚看向周淮书:“我想尝尝,一直有听说这里的菇类不错,每次来出差都没有时间。”
“那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侍者笑,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江柚身上,在她望过来时才收回视线:“好。”
房间内重回安静,江柚垂下眼睑,看着餐盘旁的一个小酒碗。
酒杯是很小的青色瓷碗,纹路烧得精巧。杯内斟了大约一口的欢迎清口酒,底部是一条红白相间的鲤鱼。
“刚见你的时候,心情不好也是因为他们?”周淮书没有动面前的欢迎酒,声线随意得像是寻常聊一聊天气。
“不是,”江柚拿起小酒碗细细端详,才小口抿了一下,“工作烦心。”
入口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浓烈辣口。
是清冽的,有淡淡花香的味道,入口顺滑,回甘却是另一种不同的花香调。
江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几乎是同时,她听到对面的人低低的轻笑。一只修长的手将另一只小酒碗拿起,轻轻放在她面前。
两只青色的酒碗在白色暗纹的桌布上,距离近乎要碰撞。
每只碗内都有一只锦鲤,它们彼此的方向刚好可以围成一个圈。
“双鲤连珠,”江柚抬眼,笑意盈盈,“看来我会有好运。”
“你期待有什么好运?”他反问。
他深邃的眼又变为了深不可测的漩涡,和他含着笑意的嗓音。就算还没有吃蘑菇,江柚已经觉得自己致幻。
他们就这样在安静的室内对视,两人的唇角微微上扬,听着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夜风将窗外的树木吹得树叶摇摆,黑影晃动。
却也抵不过室内的暗流涌动。
江柚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但这么多年在职场历练,她早已学会表面强装镇定,像一个至少能与上位者平起平坐的,看起来足够松弛的人。
她勾起唇,不经意地再次拿起小酒碗:“期待我不会因为发现老板的AB面两种人生,而不会回去之后被穿小鞋。”
她将手中的那一口酒直接喝掉。
“期待一会儿的菌子不会半夜把我送去医院。”她熟练地打着哈哈。
没有了酒的折射,她才看清碗底的锦鲤是立体的。
失去水的鱼,反倒没有刚刚那样鲜活和惊艳。
“你很紧绷,”周淮书唇边的笑没有消失,“江柚。”
他的语气没有从上向下的高高在上,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柚懊恼:“这不像在岛上。只要离开度假的环境,我就没有办法松弛。”
就像此刻,她会不自觉地给面对面的男人打分,评估他的意图,臆想他审视自己的目光里对她的评价如何。
但在那座岛,她只是当这是仅一次的见面,她只需要享受当下。
侍者将菜端上桌,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
“在岛上,我很遗憾。”周淮书想起他手中的那几枝最终没有送出去的花,垂眼拿起筷子。
“嗯?”江柚不解。
“还好你的朋友回应了我。”他用公筷在她的瓷碗里夹了一颗菇,动作间,袖口的淡香拢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