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褪去了平日里校园规整的作息束缚,整座县城都慢下了平日里紧凑的节奏。街道上行人闲散,街边商铺慢悠悠敞开大门,来往的大多是趁着休息日出门闲逛、结伴游玩的年轻人,空气里处处都是松弛安逸的气息。
县二中也结束了一周连续的课业安排,住校生陆续收拾行李离校,走读的学生卸下书包,纷纷投入轻松自在的周末时光。对于绝大多数高二的学生而言,周末是逃离课堂压力、肆意放松玩乐的绝佳时间。有人约上三五好友逛街探店,有人窝在家里追剧玩手机,还有人扎堆聚在一起闲聊打闹,把一周积攒的疲惫尽数消解在悠闲的时光里。
曾经的苏曼,也是这群享受周末欢愉人群里的一员。从前每到休息日,她从不会将心思放在书本习题之上,多半时间要么跟着昔日熟识的朋友四处游荡,要么躲在房间里抱着手机沉溺网络,日子过得散漫随性,从来没有想过利用宝贵的休息日,填补自己千疮百孔的学业漏洞。
可如今,一切早已截然不同。
踏入数学竞赛班之后,扑面而来的差距与压力,时时刻刻萦绕在苏曼心头。竞赛班里汇聚着全校最顶尖的学子,他们有着扎实深厚的知识功底,常年浸泡在高难度题型之中,眼界开阔,思维敏捷,每一堂竞赛课的内容都深奥晦涩,进度飞快,稍有松懈,便会被身后的人群远远甩开。
苏曼起步晚,基础薄弱,哪怕平日里在校已经拼尽全部力气追赶,依旧和身边的竞赛同学存在不小的距离。普通课堂的知识点需要巩固复盘,竞赛拓展的陌生内容需要细细钻研,各科遗留的薄弱板块亟待补齐,繁多的学习任务堆积在一起,仅仅依靠周一到周五的在校时间,远远不足以支撑她快速追赶进度。
别人用来放松消遣的周末时光,便成了她为数不多,可以静下心来沉浸式查漏补缺、埋头深耕的专属时间。
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未彻底苏醒,苏曼便早早起床。简单吃过母亲准备的早餐,她将厚厚的各科真题集、竞赛专项练习册、整理完备的错题笔记本、单词背诵手册一一装进双肩包,没有邀约任何同学结伴同行,独自一人走出家门,朝着县城中心的公立图书馆走去。
县城图书馆坐落在城区安静的地段,远离闹市的喧嚣嘈杂,四周绿植环绕,环境清幽静谧,是整个小城为数不多适合静心学习的地方。周末前来借阅书籍、埋头自习的人本就不多,整座场馆安静肃穆,推门而入的瞬间,浮躁的心绪便会自然而然沉静下来。
馆内分设阅览区、藏书区与自主自习区,木质的桌椅整齐排列,明亮柔和的灯光铺满每一处角落,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纸张油墨气息,偶尔只有翻动书页的轻响,没有人高声交谈,没有人肆意嬉笑,所有人都恪守着场馆的安静秩序。
苏曼熟练地走到自习区靠窗的固定位置,这是她最近几周周末一直坚守的座位,视野开阔,光线充足,远离门口来往人群的打扰,最适合长时间沉浸式学习。她轻轻放下沉甸甸的书包,有条不紊将书本、习题、笔具一一平铺摆放在桌面上,动作安静利落,没有多余的拖沓与磨蹭。
周遭零散坐着几名同样前来自习的学生,大多是高三面临升学压力的学长学姐,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学习世界里,低头演算习题,翻阅教辅资料,互不打扰,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目标。
苏曼拉开椅子稳稳落座,没有立刻急于动笔刷题,先是短暂平复心绪,梳理清楚自己这一整天的学习规划。上午主攻数学,复盘竞赛班课堂上听不懂的高阶知识点,钻研历年高二同步真题,拆解复杂题型;中午短暂休整过后,下午全身心攻克英语整套真题试卷,打磨阅读完形,巩固听力积累的语感;傍晚留出一部分时间,梳理语文古诗文与文科基础知识点。
规划清晰明确,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懈怠。
做好一切准备,她俯身低头,彻底将自己埋进厚厚的真题集之中。
桌面上摊开厚厚的数学历年真题汇编,纸张边缘已经被她反复翻阅,微微泛起褶皱。她从贴合课内难度的真题入手,一道道循序渐进往下推演,遇到常规题型,快速梳理解题步骤,巩固平日里练就的做题手感;碰到贴合竞赛延伸思路的拔高真题,便放慢速度,沉下心反复琢磨,结合竞赛班学到的新型解题方法,尝试用多种思路解答同一道题目。
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游走,密密麻麻写满演算公式与推导过程,一张又一张空白草稿纸被迅速用尽。遇到课堂上遗留下来的疑难知识点,她便翻开专门记录疑点的笔记本,对照竞赛辅导讲义,一点点拆解晦涩难懂的理论,反复揣摩老师讲解的解题逻辑,一遍无法理解就钻研两遍,两遍摸不透脉络就拆分细小知识点,循序渐进,绝不轻易跳过任何一处漏洞。
身旁来来往往偶尔有更换位置、借阅书籍的读者,脚步声轻浅,根本无法扰乱苏曼专注的心神。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习题、公式、定理与真题考点,外界所有的热闹喧嚣,都被隔绝在一方小小的书桌之外。
曾经的她,最害怕独处学习,总喜欢成群结队,做任何事情都离不开同伴的陪伴,享受人群簇拥带来的热闹感。可一路走来,斩断早恋牵绊,远离无用的社交圈子,日复一日独来独往埋头苦读,她早已慢慢习惯了独处的生活。
她渐渐褪去了依赖旁人陪伴的性子,不再刻意迎合身边的人群,不再花费时间维系无关紧要的人情往来。从前热衷的闲聊八卦、结伴玩耍、扎堆聚会,如今在她眼里,全部都是无端消耗时间、拖累前行脚步的无用琐事。
身边依旧有昔日相熟的同学,周末频频发来消息,邀约她出门逛街、喝饮品、去游乐园放松玩耍,一条条消息不断弹出手机界面。苏曼每次看到邀约,都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从来不会心动应允,总是简洁礼貌地一一回绝。
久而久之,曾经围在她身边的玩伴渐渐减少,往日热闹的社交圈子,悄无声息慢慢疏远。旁人依旧三五成群,嬉笑结伴,而苏曼大多数时间里,都是独自一人。
上学放学独自赶路,课间独自埋头刷题,周末独自驻守图书馆,就连遇到学习上的难题困境,也大多依靠自己翻阅资料、反复钻研慢慢攻克。
孤独,成了萦绕在她身边最长久的常态。
换做十七岁未经世事的普通少女,长时间身处独处的状态,难免会心生孤寂落寞,渴望陪伴与热闹,难以忍受日复一日清冷孤单的生活。但历经三十年人间沉浮,尝尽世间人情冷暖的苏曼,早已不畏惧孤独。
她清楚地明白,通往顶尖高度的道路,从来都是孤身一人的旅途。想要跳出原本平庸的圈层,想要摆脱前世潦草落魄的命运,想要奔赴旁人难以企及的远方,就必然要舍弃俗世里浅显短暂的欢愉,舍弃无意义的社交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