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如霁,水波潋滟,薄雾似纱。祝春暮听着他讲故事,她的指尖慢慢的轻滑过他的脸颊。
他抬起双眸,她却睡着了。露水渐浓,空谷幽鸣,银丝枝烬。
残阳横江,青花欲燃,万籁攸地吹起她的青丝。平淡的日子里她喜欢来这里。
黯沉的旧篱下她见鲤儿相嬉,她抿唇一笑。她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大月朝的公主。
故作青舟冷,惟恐春山恨,长亭之下,是儿时的自己。
…… ……
光斑疏落,暗影笼月,幽深的红墙下他折了一枝红梅,阿暮素来喜这梅花,而今红梅再绽,她也该回来了。
皇宫才是她的家,她的哥哥也一直在等她回来。
沉闷的御书阁忽地多了几分生机,他开始为他前日里的画提字,“慕尔安康,朝岁无恙”
她出生那天,干旱半年的六陵都骤然间下了一场春雨。
他握着她的小手,“阿暮,以后哥哥护着你”
二十五岁时,初露浥奉旨出征漠南城,他告诉初暮漾他会在她及笄礼前赶回来。
他在城中寻到了来自景熙山腹地的桃熹玉,他命人将它打造成了玉镯。
玉镯耀如白雪,他满心欢喜的收了起来,然而却等来了敌军攻城。
他顾不得什么,只好匆匆将镯子取出藏在身上。一旦失利他也好保住这份生辰贺礼。
瀚渺的大漠中,马的嘶吼声响彻层霄,飘扬的尘土一步步蒙住他的眼眸。慌乱下他险些砍伤了自己的腿。
他迅速的调整了战术,他们退守到附近的垄脊,士卒们大部分都受了伤,他只得等到暮夜时分。
百姓见将士们守在城外,便悄悄在窗户上戳了一个小洞,此前,朝廷也派过一支军队,只是可惜败了。
自那以后,他们变的更加猖獗,以至于初露浥他们刚进城时,百姓们都不待见他们,他们朝他们扔烂鸡蛋、臭叶子,指着他们大骂。
现在想来,他们说的对,我不是一个能够令他人信服的太子,所学不过是皮毛,但我不会畏缩。
他夜袭敌营,缴了他们的粮草,次日一早,他将粮草分给百姓们。
但碗却被打翻在地……
再后来,敌人回击,他腹背受敌,他退无可退,他决定拼死一搏。
镯子在他后退时不小心从他身上掉了出来,而他已无暇顾及。
待撕杀结束时,他松了一口气,他拾起那枚玉镯,浅看了一眼便放了回去。
然而,他忽视了一点,他们善于诈死。
一抹红日逐渐升起,可他却倒了下来,他死死篡住玉镯。
而彼时的皇宫内外却早已忙的不可开交,三日后便公主及笄礼。
藤花绕篱生,只缘深浅来。她倚靠在秋千架上,暮霁轻蹭了蹭她的脸庞,“喵~”
阮池雪蹑手蹑脚的将它抱到了窗旁,她摸了摸它的头,“暮霁不要闹了,阿暮在休息,”
案前的画不觉间浸上了几颗珍珠,他很清楚,他是个罪人,但这在以后不过是书籍上寥寥几句话,又有什么可悔故的呢?
明月高挂,瑶波浮昼,潭影星起。玉须祢将晒的纸铺平在地,祝春暮则在一旁编织骨架。
“一愿飞鸟长存,暮春辞旧,春意始然”。
二愿折尽万里春色,春日长存”。她提笔写到。
他背对着她,直到她写完他方才转过身。
孔明灯徐徐升至高冥,宛如灿烂的星辰忽而明亮了。
月笼寒浸,树叶窸落,初溪扶着竹栏长叹道:“兰大人聪慧,只是还望兰大人莫要插手此事”
她浅笑了一声,“五皇子,那你可有考虑过阿暮?她同样是你的亲人。你若是杀害了初露浥,你有想过她怎么办吗?
“你的复仇不过是可笑的玩笑,你敢说你贪图的不是那至高的权力?”
他的身体慢慢僵在原处,紧篡的手心一下子松开了,手中的刀豁然掉在地上。
仿佛如同一块巨石激碎了他心中所有的幼想。
他爱自己的妹妹,他也爱自己的母妃
但倘若必须要作出选择的话……他选自己的妹妹
权力是什么?是伤害他母妃的利刃,是伤害自己妹妹的利刃,它将她们逼向了陌路。
暮暮她很好,她不该成为被选择的人,她永远都是她自己,她永远都是他的妹妹。
十四岁那年,她学着宫女的模样站在高高的椅子上为他画眉。
“五哥哥再低一点,阿暮够不着”,他把木雕云锦桌案挪开,跪坐在地下。
她拿着眉笔一笔一笔为他画,她的脑海不断回忆着宫女往日里的动作。
她画的很慢也很细。扇形窗旁红梅缀雪,冰绡砌纱。
“五哥哥,阿暮画好了”,她拿着铜镜走到他面前,他弯下腰,“阿暮,你画的很好,五哥哥很喜欢”。
…… ……
无端星月浸窗纱,一枝寒影斜。她推开门,兰栖正喝着茶,“阿暮,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