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妄言走到沙发后方,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是因为你的不服。容貌相近从不算什么,我见过太多相近的眉眼,可唯独你,凭着一股韧劲,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用一座座奖杯堵住了所有闲言碎语。”
岑意将陶然的照片放在茶几最上方,一旁依次摆放着项目方案、周念的签约材料、苏棠的短片海报、林昭的剧本。形形色色的人与项目铺展开来,在她眼前织成一张网。她恍然发觉,自己早已不再是依附旁人的演员,而是手握选择权、亲手布局的执棋者。她搭建的不是相互制衡的棋局,而是能容纳更多追梦者的天地。
许妄言将毛巾叠好放在一旁,从不多言干涉,只在她需要时,递上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安静相伴。
次日,试镜场地设在和平饭店地下临时改造的小型放映厅。
陶然推门而入,一身简单的白衬衫与牛仔裤,马尾随性束起。站在聚光灯下,她微微抬着下巴,眼底的锋芒丝毫未减。
岑意坐在评审席一侧,将主导权交给沈念禾。如今她的身份是联合制片人,不仅要考核演员功底,也要观察搭档的处事方式,磨合未来的合作节奏。
试镜剧目,正是女主十五岁被父亲赶出家门的独白。
沈念禾给出简短情境提示:“父亲剪掉了你留了十五年的长发,执意不让你继续读书。你没有哭,弯腰拾起地上的剪刀,放在桌面,同他说一段话。”
陶然静立片刻,缓步走向场地中央的空椅。右手缓缓下垂,手指微微蜷缩,仿佛真的握住了一把冰冷的剪刀。她轻轻将“剪刀”置于桌面,动作轻柔,不是妥协放弃,而是暂且安放执念。
抬眼望向空椅,她眼底不见暴怒与委屈,只剩深入骨髓的冷硬与决绝。
“头发剪了还能再长,可你拦不住我要走的路。”她声音不高,字字句句却像是从心底磨出来的,“下次你再动手,我便剃光头。就算是光头,我也照样要考出个名堂。”
说完转身迈步,走了两步又骤然驻足,回头望向那把空椅。这一眼,无关留恋,无关挑衅,只是默默记下今日的磋磨。而后继续前行,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落地生根。
试镜间一片寂静。沈念禾低头落笔记录。
岑意起身走到陶然面前,直视着女孩锐气十足的双眼,语气郑重:“往后路上,想要‘剪掉’你锋芒的人,还会有很多。你的天赋会招人忌惮,你的棱角会四处碰壁。你能接住这个角色,但先要学会保护自己。不是磨平锋芒,而是懂得审时度势,该收敛时沉静,该亮剑时果敢。”
话音落,她从口袋里取出那支陪伴多年的钢笔,笔帽刻着许妄言名字的缩写,笔杆被常年摩挲得温润光滑。她将笔递到陶然手中。
“这支笔,是许老师当年送我的礼物。他曾说,旧物用久了,也该有新的归宿。今天我把它交给你,不是更替,是传承。”
陶然握紧钢笔,指节微微泛白,轻声问道:“这支笔,于你而言,从来都不只是文具,对吗?”
“是。”岑意点头,“如今这份心意,交到你手上。用心演绎每一个角色,无论结果如何,都可以再来告诉我。”
陶然郑重地将钢笔揣进衬衫口袋,眼神坚定,说出的话竟和当年的岑意如出一辙。
走出试镜间,许妄言正靠在走廊墙边等候,手中握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一杯温热拿铁。他将拿铁递到她手中,二人并肩走向电梯。
行至长廊中段,岑意停下脚步,望向落地窗外滔滔江水与往来游轮。
“在想什么?”许妄言开口询问。
岑意转头看他。
“还记得当年你把这支笔送给我的那天吗?”许妄言目光柔和,“你当时问我,这支笔或许不只是一支笔。话留了一半,藏了心意。如今你把它转送出去,那半句话,还在吗?”
江风透过窗缝拂入,吹动发丝,带着潮湿的凉意。岑意望着远方景致,轻声回应:“心意早已不在笔身,而在笔帽的字母里。这些年,我用它写下无数角色笔记,每一页的角落,都悄悄写下过你的名字。千言万语,从不是一句简单的感谢。”
许妄言将手中黑咖啡放在窗台,抬手把她额前碎发别至耳后,指尖轻轻停在她耳后的凹陷处。
“那从今往后,不必再藏。”
他微微俯身,吻过她眼角那颗标志性的小痣。走廊人来人往,随时都会有人经过,他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克制退缩。唇瓣离开温热肌肤,他目光沉沉,一字一句认真道:“无论你走多远,变成什么模样,自始至终,都是我唯一想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