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禾相关的热搜在榜单上盘踞了整整三日。
第三天傍晚,岑意独自站在工作室走廊尽头。保洁阿姨推着吸尘器从身旁经过,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她接起陆衍的电话。
“沈念禾的底细我帮你查清了。”陆衍没有多余寒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干脆利落,“她毕业于中戏,年纪比你还大两岁,入行早于苏棠、周念等人,一直深耕执行制片领域,接连参与多部文艺片制作。去年她独立制片的短片拿下釜山电影节单元奖项,业内口碑过硬。”
走廊里十分安静,吸尘器的声响渐渐远去。
“她和妄言相识于去年电影节,当时众人一同参与那部跨国合拍年代剧的项目洽谈,赵岭也在其中。这部剧体量庞大,资方牵头整合多方资源,一边引入沈念禾的制作团队,一边对接许妄言工作室。周念是许妄言举荐进组的新人演员,而沈念禾,是资方敲定的制片负责人。”
岑意将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听完所有信息,轻声问道:
“你早就知道这些,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我不想替你做判断。”陆衍的语气褪去往日调侃,格外认真,“这件事你早晚都会知晓。如今开口,是因为我看了你下午的采访。记者问及婚恋规划,你答‘结婚不是我的KPI’,说得很好。你早已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不需要旁人帮你抉择。我只负责把事实摆在你面前,答案,由你自己定。”
挂断电话,岑意靠着墙壁。墙面冰凉,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肩胛骨。她将方才的话语在心中梳理一遍,思索片刻后,点开微信,向沈念禾发送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只简单四字:
你好,岑意。
好友申请几乎秒通过,仿佛对方也一直在等候。沈念禾发来的消息并无客套问候,直奔主题:
“岑老师,关于合作项目,我正打算约你详谈。这是和赵岭导演初步敲定的合作框架,你先过目。”
附带一份PDF文档,文件名简洁明了:《年代剧项目合作框架_V3》。岑意逐页翻阅。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文档条理清晰得超出预期,资方诉求、团队配置、工期安排、预算划分罗列得一目了然,甚至专门开辟版面,标注了她作为工作室联合制片人的工作内容。
文档最后一页的备注小字,让她顿住目光。
以上框架为初步草案,最终决策需与岑意女士本人当面确认。如有任何条款与岑意女士现有档期或职业规划冲突,优先尊重她的意见。
行文间,称呼始终是“岑意女士本人”,剥离了所有依附标签,只认可她独立的职业身份。岑意合上文件,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她发现自己全然生不起对沈念禾的反感,甚至心底生出几分欣赏。
这样的心境反倒让她有些别扭。倘若对方是工于心计的人,她可以坦然戒备;倘若对方徒有外表、能力平庸,她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可沈念禾专业、干练、懂得分寸,处处给予她对等的尊重。
归根结底,沈念禾没有任何过错。她唯一的“问题”,只是生了一双和自己早年如出一辙的眉眼,而容貌本就无从选择。
晚饭过后,岑意推开了许久未曾使用的排练厅大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室内落了一层薄灰,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地板和尘埃混合的干燥气息。钢琴上还摆着数月前的乐谱,纸张边缘微微卷曲。树脂螃蟹、折纸鹤、薄荷糖纸都维持着旧日模样,表面覆着一层浅浅的灰。
她坐在琴凳上,没有触碰琴键。冰凉的皮革贴着掌心。她望着镜面里的自己,那张脸在昏暗光线中有些模糊。
往昔画面一幕幕在脑海浮现。多年前,许妄言站在身侧,指尖轻点她的肩头,提醒她体态紧绷。他将小螃蟹摆件放入她掌心,告知她壳已硬化,便可远行。后院的水枪、红手套,深夜的提点、无声的陪伴……这里留存着独属于她和他的无数默契与暗号。
而如今,沈念禾闯入了他的工作圈,年代剧、跨国项目、资方会议,成了他们之间新的交集。
岑意对着镜子静坐许久,终于站起身,直视镜中的人影。她嗓音轻缓,却字字坚定:
“这些年,你学会了在行业里立足求生。现在,你要学着接受另一件事——和同样优秀的人并肩而立,不必担心自己的光芒被掩盖。光芒从不是有限的,你本身,就是光源。”
三日之后的下午,沈念禾带着最终版项目方案,走进许妄言工作室的会议室。
她本人比偷拍照片里更显利落干练。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妆容素雅,一身藏蓝色西装,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与文件夹,档案标签标注着:年代剧_联合制片方案_V4。进门望见靠窗而坐的岑意,沈念禾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迅速收敛情绪,微微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