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训分组的通知是在周五下午发布的。

程小橙当时正在后勤仓库里整理零件。

他把不同型号的齿轮按照规格排列好，用扫描枪一个一个地录入系统，动作机械而熟练。

仓库里只有他一个人，头顶的灯管坏了两根，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润滑油的气味，这些都是他熟悉的味道，让他觉得安心。

通讯器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赛文的维修订单，划开一看，是系里发来的实训分组名单。

“星际历XX98年度秋季学期机甲战斗系实训分组公告——”

名单很长，程小橙本来没打算细看。

实训跟维修系的关系不大，他们维修系的学生会被随机分配到各个战斗小组，负责后勤保障工作，说白了就是跟着出去修机甲，跟平时干的活没什么区别，只是换个地方。

但他在名单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程小橙，机甲维修系，第三学年，分配至——第三战斗小组。

第三战斗小组的组长是——赛文。

程小橙拿着通讯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确认这个“赛文”就是那个赛文，而不是什么同名同姓的其他人。

这不对。

维修系学生的分配原则上是随机的，但实际操作中，学校通常会根据学生的能力和战斗小组的需求进行调整。

程小橙承认自己的维修水平确实不错，被分配到任何一个小组都有可能。但分配到赛文的小组？

这也太巧了。

程小橙把这个“巧合”放在脑子里转了几圈，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也许是因为他的维修成功率最高，而赛文的小组是战斗系的王牌小组，需要一个最可靠的维修师？也许是因为他的实践学分需要更多的实操经验，而赛文的小组实训强度最大？也许真的就只是……巧合？

他想到了林未晚。

想到了那天早上机库里，那个穿着银白色作训服的女生靠在赛文的机甲上，用那种“你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的眼神看着他。

程小橙的手指在通讯器上敲了敲，然后关闭了通知。

算了。巧合就巧合吧。反正实训也就两周，跟着谁不是跟。

赛文虽然难搞，但他对机甲的故障报告写得很详细，数据也很准确，从专业角度看反而比那些只会说“反正就是坏了你自己看吧”的人好伺候。

程小橙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然后继续整理零件。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关闭通知的那个瞬间，战斗系系主任办公室里，刚刚结束了一场简短的对话。

“你确定要把这个维修系的学生调到你的组里？”系主任是个头发花白的Alpha，鼻梁上架着老式眼镜，从镜片上方看着坐在对面的赛文，“按照规则，每个小组配备的维修师应该是随机分配的。”

赛文靠在椅子里，翘着腿，表情是那种让所有老师都想揍他的理所当然：“规则上说‘随机分配’，但有一条补充条款：小组组长可以提出书面申请，说明理由后调换维修师。”

“那你的理由是什么？”

“程小橙是维修系综合排名第一的学生，维修成功率99.7%，对‘黑锋’系列机甲的熟悉程度超过任何其他维修师。我的小组要在实训中拿到第一名，需要最好的后勤保障。”

系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在申请表上签了字。

不是因为赛文的理由有多么充分——虽然那些理由确实是事实——而是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不同意，赛文也会用别的办法把人弄过去。

这小子从入学第一天起就知道怎么绕过规则做事，跟他的父亲一模一样。

赛文拿起签好字的申请表，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还有，”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他太瘦了。基地食堂的伙食比学校好，去到那边他应该能多吃点。”

系主任还没来得及问他在说什么，门已经关上了。

——

实训出发的那天是周一。

清晨六点，程小橙就拖着行李箱站在了学校北门的集合点。

行李箱是原主留下的，轮子有点松，走起来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随时要散架。

他本来想修一下，但一直没抽出时间，反正也就将就着用。

集合点上已经停了好几辆军绿色的运输飞艇，巨大的机身停泊在起降坪上，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飞艇的侧面印着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院徽——一颗五角星和一把交叉的扳手与长剑，象征着维修与战斗的结合。

程小橙到的时候，他所在的第三战斗小组已经有几个人到了。

他只认识赛文。

赛文今天穿的是全套实训装备，黑色的作战服外罩着同色的战术背心，腰间别着一把多功能军刀，脚上的军靴锃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征兵广告里走出来的一样——不，比征兵广告里的好看多了。

程小橙忽然想起了上辈子在社区做征兵宣传的时候。

那时候他天天在小区门口摆桌子，拉横幅，上面写着“保家卫国，无上光荣”之类的话。入户宣传，讲到口水都干，嗓子都哑了。

要是当时有赛文这样的招牌，肯定能省不少心——不，不用赛文本人，只需要他的一张照片，往征兵宣传板上一贴，估计报名的人能从街道办事处武装部门口排到高速路口。

个高腿长，肩宽腰窄，脸还长得好看，穿上军装的样子简直能把“保家卫国”四个字具象化。

年轻人看了会想“我也要变成这样”，家长看了会想“我儿子要是能变成这样就好了”。

完美的征兵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