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斯言问:“老爷子在家吗?”
管家点头道:“刚吃完早饭,在茶室呢,正在等你。”
宋斯言拉着迟澄的手往里走,过了垂花门再往里就是正房,茶室在东边的第二间厢房,两人一路上没说话,管家跟在身后。
到了门口,管家先敲门,得到了允许才把宋斯言和迟澄放进去。
迟澄第一次见到宋老爷子,目测有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神色很冷峻。
宋老爷子在看见宋斯言拉着迟澄的手的时候,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室内气压很低,迟澄本能地想松开手,但是又被宋斯言一把攥住,握得死死的。
“爸,这就是迟澄。”宋斯言开口了,“热搜的事情想必您已经知道了。”
宋老爷子冷哼一声,问道:“你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
宋斯言抬头,一脸坚定:“是。”
宋老爷子敲了敲桌子,方才的管家拿着一根很宽的木板进来,站在茶室的角落。
“宋家家规,第十三条。”宋老爷子问话。
宋斯言答:“忤逆尊上,罚戒尺五十下。”
迟澄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都二十一世纪了,居然还有家规?
“你去你母亲的牌位前,让她好好看看。”宋老爷子脸色铁青地说。
宋斯言跪在母亲的牌位前,戒尺打上后背时,他吃痛闷哼一声。打到第三下时,迟澄趴上去护住他,喊道:“你们这是家暴!我可以报警的!”
宋老爷子眼中的神色似乎染着寒冰,宋斯言拉开他道:“没关系,我受得住。”
宋斯言的后背很快便被打的血肉模糊,这时候从外边匆匆进来一个人,拦住了落下的戒尺。
“爸,您这是要干吗呀?要打死他吗?”来人是宋斯屹。
宋老爷子坐在一边观刑,闻言怒道:“我宋家没有这样的子孙!荒唐!还敢把人给我领到家里来?!”
宋斯屹瞟了一眼跪在宋斯言身边的人,说道:“您是要在我妈的牌位前打死小言?爸,都什么年代了,您这老古董的思想也该改改了!”他一把把戒尺夺过来。
宋老爷子彻底怒了,一把拍在桌子上,“你们是想要造反吗?”
他亲自夺过那戒尺,已经举起手来,但是在看见宋斯言那血肉模糊的后背时,还是恨恨地扔在了地上。
他指着宋斯言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宋斯言跪在地上,因为吃痛而声音发颤,他说:“我要跟舒韵离婚,我要跟迟澄在一起!”说着,他拉紧了迟澄的手。
“逆子!逆子!”
宋老爷子气到了极点,在喊了两声后,他忽然脸色发白,突然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宋斯屹眼疾手快接住他,管家赶忙把速效救心丸拿出来给他服下,现场一片混乱……
救护车是什么时候来的,人是怎么被送进医院的,迟澄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许暮辰从抢救室出来时,摘下口罩跟宋斯言说“节哀”。
宋斯言木然地跌坐在医院冰冷的地面上,眼中甚至没有泪。
迟澄没拉住他,跟着他一起跌坐在地上,他扶住宋斯言血肉模糊的后背。
宋斯言转头看向他,眼神空洞,他说:“是我气死了他……是我……”
他死死地攥住迟澄的手腕,一遍一遍重复刚才的话。
迟澄看着他从一副痴呆的模样逐渐变得癫狂,然后大哭……
迟澄像一个局外人,他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在他眼前发生。
迟澄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觉得耳鸣,他觉得反胃,他甚至想起十五年前,他妈妈跳楼前曾给他做过的那碗鸡蛋羹……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缱绻、所有的纠缠、所有的爱恨都在宋老爷子倒下的那一刻,画上了句号。
迟澄想过很多种跟宋斯言分开的方式,但是唯独没有想到,到头来,他与宋斯言这么多年的感情的收尾,居然是一条人命。
后来,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他都没有不甘,也没有怨恨,因为他没有理由阻止一个儿子对父亲的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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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闻很快平息了,互联网上又活跃着无数个新鲜的八卦,迟澄的画展依然在继续开展,只是他不大过去了。
因为他大病了一场,他吃不下东西,一直反胃、恶心,消化内科的医生查不出任何毛病,居然建议他去精神科看看。迟澄觉得这真是好笑,一个胃病居然要去看精神科,难不成医生怀疑他精神有问题,撒谎说自己胃疼?
于是他开始拒绝去医院,吃不下就不吃好了,睡不着就睁着眼到天亮好了,反正他在乎的人都已经离开他了,反正无论怎样,这时间终究是会一分一秒地过去。
谁都一样。
他给了自己绝对的自由,放任自己烂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