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澄住院的第三天，宋斯言接到了大哥宋斯屹的电话——

“老爷子叫你回趟家。”

宋斯言：“我没空，回不去。”

宋斯屹：“别废话，赶紧回来。”

宋斯屹丝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迟澄正躺在床上刷手机，闻言道：“你回去呗，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

宋斯言拧着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我去去就回，很快。”

迟澄捏着他的手心说：“嗯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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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斯言的母亲去世之后，宋家老爷子念旧，搬回了市区的四合院，车子停在院门口，宋斯言下车自己走进去。

两进院的设计，从大门口到正房堂屋，不过三四十米的路，他每走一步都觉得心沉了半分。

管家刘叔已经等在门口了，见他过来，赶忙递过毛巾来给他擦手。

“老爷子生了大气了。”刘叔接过宋斯言递回来的毛巾，又把拖鞋递给他。

宋斯言点了点头，抬腿进了堂屋。

堂屋的装修整体偏中古风，宋家老爷子坐在正中的紫檀八仙桌旁，宋斯屹垂手站在一旁，见他进来，赶忙给他使眼色。

“挤眉弄眼的干什么？！站没站相！”宋老爷子怒斥一声，宋斯屹赶忙端正了站姿。

宋斯言叫了一声“爸”，迎上宋老爷子那张阴沉的脸。

“宋斯言，你长本事了啊？”他声音不高，但是压迫感十足。

宋斯言低着头，一动没动。

宋老爷子继续开口道：“你以前荒唐归荒唐，到底还知道些分寸的，如今闹到医院去，你是越发不顾忌宋家的体面了。”

宋家这样的家庭，能接受他们的子孙花天酒地、不务正业，却不能接受他们有一段认真的同性恋情。因为在他们的世界中，这种感情不配被宣之于口，甚至不配被钉在耻辱柱上任人唾弃，而是应该被踩入泥潭，永世不得见光。

宋老爷子这样出身的人，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那个从小优秀的儿子堕落至此的。所以他看向宋斯言的目光里，除了愤怒，还有满满的失望和不可思议。

而宋斯言呢？他理解父亲，但也不肯违拗自己的内心。

宋斯言抬起头，开口道：“爸，我知道您生气，但我是个成年人，我有自己的想法，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与父亲的盛怒形成鲜明的对比。

宋老爷子脸色铁青，手都有点发抖，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打算跟那个小子一直厮混下去了？”

“不是厮混，他是我的爱人。”宋斯言对上父亲的眼睛正色道，他顿了顿又说：“我会处理好我跟舒韵的关系。”

“荒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以为舒家是你想断就能断的？”宋老爷子拧着眉冷笑。

“我管不了那么多！”

话音刚落，一只斗彩的盖碗就飞了过来，滚烫的茶水泼在宋斯言的小腿上，杯子碎片崩了一地。

宋斯言觉得小腿火辣辣地疼，他皱了皱眉。

盛怒之下的宋老爷子手指微微颤抖，指着旁边的屋子说：“你去……你去跟你妈说，你要跟一个男人过一辈子……你告诉她，她最心疼的小儿子、最优秀的小儿子，如今要把宋家的脸踩在脚底下！”

“您大可不必把我妈拉出来说事，您放心，我会亲自告诉她的。”宋斯言也抬高了声音，一向温和的脸上带着愠色。

“逆子！”

“爸！您糊涂了！”站在一旁的宋斯屹听不下去，开口道，“您要打要骂随您，您别把我妈拉出来，她都去世这么多年了，泉下有知，看见你们俩闹成这样，能高兴吗？”

宋老爷子颤颤巍巍地放下手，冷哼一声。

宋斯屹又朝着宋斯言说：“还有你，认个错有那么难吗？”

宋斯言依旧梗着脖子道：“我已经做了决定，您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宋老爷子闻言，直接甩了一个巴掌过来，宋斯言被打得一个趔趄，向后退了半步，腮边瞬间红了一片。

“你给我滚！”宋老爷子指着门口骂道。

宋斯言转身出了堂屋，身后传来宋斯屹的声音：“爸，您消消气，小言他就是一时孩子气……”

刘叔站在门口目送宋斯言离开。午后的阳光炽烈，宋斯言觉得额头后背都是汗。沈鹤呈给他开车门时看到他的脸，有点惊讶。

“宋律师，您没事吧？”沈鹤呈递给他一瓶还算冰的矿泉水。

宋斯言接了水，却只是握在手里，他又拽起裤腿看了一眼被烫的那条小腿，好在只是皮肤微红，没有起水泡。

“开车吧，回医院。”他沉声道。

一路无话，宋斯言沉着脸，沈鹤呈不敢多言。

车子拐上东四环后，宋斯言拿起手机给迟澄发信息：“想吃什么？我这就回去了。”

“雪糕~”迟澄秒回，还配上了一个巧克力脑袋的表情。

“好。”

沈鹤呈从后视镜里看到，宋斯言略低着头，但是嘴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