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誉曾跟着宋斯言出过许多次差，只有这次最难熬——因为他的老板被人当面挖了墙脚。

悬了一个月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暴躁的宋大律师像个人形机关枪，把客户公司的法务经理怼得差点当场提离职。申誉只得四处赔笑脸，搞得自己像个男公关一样。

这次是一个公司的并购案，他们要在客户公司待上几天。忙了几天，案子终于告一段落，公司老板为了表示感谢，要请他们去吃上海本帮菜。

本来是很正常的商务宴请，第一场饭局过后，公司老板又给安排了第二场，于是他们去了一个私人会所。

这种场合申誉是第一次来，当男女公关鱼贯而入的时候，申誉大为震撼。

宋斯言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自然不以为意，加之他心情不好，于是便让两个漂亮的小姑娘陪着一起喝酒唱歌。

那公司老板是个老油条了，惯会察言观色。他深知宋斯言背景不俗，见了如今这情况，心想正好借这个机会巴结一番，保不齐以后就可以跟宋氏集团搭上关系了。于是赶忙叫来会所的经理又上了几瓶好酒，顺便又给申誉也安排了两个小姑娘作陪。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特别容易喝醉。半瓶酒喝完，宋斯言已经醉了，申誉要带着他出来，却被那公司的老板拦住。

“哎——申律师，你就别多管闲事了。”老油条努努嘴，正看见一个姑娘正把一只手搭在宋斯言的胸口上。

申誉心道：“拍马屁都拍不到点子上！”

宋斯言正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那姑娘见宋斯言并不抗拒，于是胆子大了起来，那只手一路向上，搭上了宋斯言的脖子，用指甲轻轻地刮他的喉结旁边的皮肤。

申誉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幕，暗自吞了吞口水。

“看什么呢？”坐在旁边的女孩拍了申誉的大腿一把，嗔道。

申誉转过头来问她：“有解酒药吗？”

那姑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道：“哥，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跟着老板一起出来应酬？”她说着用眼睛不住地瞟宋斯言，“我看你老板不需要解酒药，有玫玫在，保管他一会儿就醒了。”

申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思来想去，决定给迟澄打个电话。不然明天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可解释不清楚。

电话响了好几声，在快要挂断时，那边接了起来。

“申誉？”迟澄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是被吵醒的。

“迟澄老师，你快过来一趟吧。”会所的走廊里音乐也是震天响，申誉拔高了声音说道。

“出什么事了？”

申誉开始胡说八道：“宋律师他喝多了，一直找你，找不到你就要开除我，我一个人弄不走他，你快来救救我吧。”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然后开始拆他的台：“他不是那种人，你别担心。”

“迟澄老师！”申誉抢着说，“我没骗你，他真的喝多了……你再不来，可能会出事……”

迟澄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申誉看着挂断的电话，又从门缝里看了看宋斯言，心道：“宋律师，这回可不是我不帮你。”

过了约莫一分钟，申誉收到迟澄的信息——在哪？

他迅速把位置给迟澄发过去，顺便配了个“鞠躬”的表情包。

迟澄来得很快，申誉特意到门口去接他，他穿着宽松的大短裤和衬衫，头发因为有点长了，就在脑后随便半扎了个丸子，耳边散落着几绺碎发，下巴上微微蓄起了一点胡须，整个人的气质与这会所格格不入。

“人呢？”迟澄边走边问。

申誉神神秘秘道：“在三楼，你……待会儿见了可别生气。”

迟澄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道：“我犯不上！”

申誉讪笑，心道：“我可真是个事儿妈！”

申誉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宋斯言依旧靠在沙发上，有个身材妖娆、穿着暴露的姑娘正挂在他的身上。

那位公司老板先发现了迟澄，遂问道：“申律师，这位是？”

申誉朝他点了点头，“是宋律师的朋友，知道宋律师到上海了，特意过来。”

“那一起嘛，来来来，给这位朋友倒酒。”老板招呼着。

迟澄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申誉看着迟澄拉长的脸，那样子颇有要把宋斯言咬死的模样。

申誉心道：“你说你犯不上生气的。”

迟澄径直走向宋斯言，伸腿踢了踢他，沉声道：“还不起来？”

可能是力气不够大，宋斯言没有反应。

倒是挂在宋斯言身上那姑娘回头看他，率先笑道：“这位帅哥，一起啊？”

迟澄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也许是感受到了不同的压强，宋斯言掀开了眼皮，莹莹的蓝光中，迟澄的身影恰好落入他的眼帘。恍惚间，宋斯言几乎没反应过来。

“你醒了？”

身后传来姑娘娇滴滴的声音，迟澄转身，眼神穿过她，看向宋斯言，问道：“你走不走？”

宋斯言倏地把他拉过来，扣在怀里，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他的唇压上了迟澄的唇。

人在黑暗的环境中，似乎更大胆一些。那些日光灼灼下不敢做、不愿做的事情，一旦隐在黑暗中，便能肆意开出花来。

申誉看到了原本一直挂在宋斯言身上的那个叫作玫玫的姑娘，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追悔莫及。